南中，葬神谷。
这里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瘴气弥漫、百兽横行的蛮荒之地。
数十座巨大的神钢高炉拔地而起，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工业的铁灰色。
数以万计的罪奴与归化的蛮族工人在其中劳作，如同巨大机器上一颗颗微不足道的螺丝。
铁轨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山谷，满载着矿石与神钢的“墨龙”列车在其中不知疲倦地穿梭轰鸣。
这里，是墨家王朝跳动的钢铁心脏。
也是萧穆凡的独立王国。
一座百丈高的黑色高塔之顶，萧穆凡（万狐嫣）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这片由她一手缔造的工业奇迹。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神秘与权力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比寒星更冷冽的眼眸。
“总督大人。”
心腹冯零恭敬地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南溟号……成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葬神谷尽头的巨大船坞内，一头前所未有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着。
它长达百丈，通体由最精纯的神钢包裹，宽阔的甲板平整如镜，足以让三架“墨鸢”战机同时起降。
南中造船厂耗时两年，倾尽整个南中之力打造的第一艘航空母舰——“南溟号”。
这是萧穆凡献给霍天生的礼物。
也是她伸向霍天生权力咽喉的，第一根利爪。
“传令下去。”
萧穆凡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三日后，举行下水典礼。”
“另外，让凤凰商行的人把这个月的‘凤鸣弩’和‘百草丹’送到月氏国去，告诉他们，价钱，再涨三成。”
“是。”冯零应道，但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总督大人，凤凰币之事，神都那边已经颇有微词。如今又大张旗鼓地建造‘南溟号’，还未经主上御赐舰名……怕是会引来朝中那些大人们的弹劾……”
“弹劾？”
萧穆凡冷笑一声，转过身，黑纱下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冯零。
“一群只懂得摇唇鼓舌的腐儒罢了。”
“他们懂什么叫舰队，什么叫制海权吗？”
“他们只知道盯着我这南中总督的位子，却看不见，当今天下，除了他，谁还有资格，与我并肩？”
冯零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所震慑，瞬间低下头，不敢再言。
他知道，他家这位主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州牧府后院挣扎求存的万家大小姐。
她的野心，早已随着南中钢铁产量的飙升，一同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
神都，墨神宫。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主上！南中总督萧穆凡，擅自铸造‘凤凰币’，扰乱帝国金融！私自招募‘凤凰卫’，拥兵自重！如今，更是耗费国库，建造那名为‘南溟号’的巨舰，其心可诛啊！”
新任度支司主事，墨贤庭第一批毕业生张敬德，正一脸悲愤地向霍天生哭诉。
“请主上即刻下旨，收回其总督之权，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张大人所言极是！”
兵部尚书杜衡也出列附和，“南中乃帝国军工重地，岂容一妇人独掌大权？长此以往，必成尾大不掉之势！届时悔之晚矣！”
霍天生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玄黑王座上，单手支颐，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殿下这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忠臣”，如何慷慨激昂地声讨着他亲手扶植起来的“女王”。
这真是一场，有趣的戏。
“朕，知道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大殿只剩下他一人时，他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玩味的弧度。
“来人。”
“是。”一名黑衣的墨安司夜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
“传朕的旨意，宣南中总督萧穆凡，即刻回京。”
“……议事。”
……
三日后，“南溟号”下水典礼当天。
一架“墨鸢”战机降落在了葬神谷。
带来了墨神的一纸诏书。
萧穆凡站在“南溟号”的甲板上，看着那纸诏书，久久未语。
冯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呵。”
最终，萧穆凡轻笑一声，将诏书随手丢给了冯零。
“他还是这么小气。”
“走吧，回京。”她转身，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也该让他看看，他亲手养大的凤凰，究竟长出了怎样锋利的爪牙。”
……
墨神宫，观星台。
这里是霍天生最私密的领域。
萧穆凡独自一人走入。
霍天生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巨大的水晶地球仪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回来了？”他没有回头。
“回来了。”萧穆凡的声音依旧清冷。
“南溟号，很不错。”霍天生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朕的南中，在你的治理下，很好。”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强调着“朕的南中”。
萧穆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她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听说，你铸了凤凰币？”霍天生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南中情况特殊，蛮族百姓不识宝钞，只认金银。”萧穆凡对答如流，“凤凰币，不过是方便交易的替代品。”
“那凤凰卫呢？”霍天生又问。
“南中民风彪悍，常有部落冲突，凤凰卫只为维护治安，弹压宵小。”
“呵。”霍天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萧穆凡带着黑纱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让萧穆凡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做的这一切，朕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情人的呢喃。
“朕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做下去。”
“但是……”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她的心口位置。
一股熟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萧穆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双生蠡！
“……你要明白一件事。”
霍天生的脸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翅膀，是我给的。”
“我可以让你飞上九天，睥睨众生。”
“自然，也可以随时……将它一根根地，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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