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文明提议的“定期磋商机制”在历经数轮近乎字斟句酌的谈判后,终于达成了初步框架。双方将在各自指定的外围轨道平台(砺锋星一侧为“哨兵-7”号空间站,逻辑文明一侧为“秩序棱镜-α”前哨)设立常驻联络小组,每三十个标准日举行一次正式会晤,交换约定的非敏感数据并讨论共同关注的规则环境议题。第一次正式会晤定于十五日后。
然而,就在框架协议签署后的第四日,逻辑文明首席观察使赛勒斯,通过加密紧急频道,向砺锋星镇守府发送了一份措辞异常“直接”的新提议。
“基于近期规则环境的复杂性提升,以及双方在特定领域(对生命腐败型规则污染的应对)表现出的、具有互补性的技术路径,逻辑文明提议,在‘定期磋商机制’正式启动前,增加一项‘预热性’交流项目:短期技术观察员交换。”
提案内容如下:逻辑文明派遣一名“规则现象分析师”及两名辅助技术构造体,前往砺锋星天工坊指定非核心研究区,进行为期十个标准日的驻留观察,重点观察(不直接参与)砺锋星在“规则频段标记”及“集群意识规则共振网络优化”方面的部分非核心技术流程。作为对等交换,砺锋星可派遣相应数量的技术人员,前往逻辑文明“秩序棱镜-α”前哨的特定开放区域,观察逻辑文明在“规则环境稳定性建模”及“高阶能量过滤器原理演示(基础)”方面的非核心应用。
赛勒斯强调,此项目“旨在加深相互理解,建立初步工作互信,为后续更有效的数据交换与技术协作奠定基础”,并保证观察员将严格遵守砺锋星制定的所有安全与保密规定,活动范围严格受限。
这份提议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砺锋星决策层激起了更大的波澜。逻辑文明显然不满足于远程数据交换,他们想要“近距离看”。
“绝对不能答应!” 军事指挥官反应激烈,“这是变相的间谍活动!哪怕限制在非核心区,逻辑文明的观察手段也远超我们想象,他们完全可能通过观察外围技术流程,反推出我们的核心技术思路甚至关键参数!”
“但拒绝的代价呢?” 外交负责人忧心忡忡,“逻辑文明刚刚在仲裁者事件中‘受益’,态度有所软化,如果我们断然拒绝这看似‘对等’的提议,可能会被他们解读为缺乏合作诚意、甚至心怀叵测,重新升高敌意。而且,他们的提议确实包含了对等交换,我们也获得了近距离观察逻辑文明部分技术的机会,哪怕只是皮毛,也可能对我们理解秩序化技术路径、完善自身模型有巨大价值。”
“关键在于‘风险收益比’。” 墨衡长老沉吟道,“允许他们观察我们的非核心流程,泄露关键信息的风险是可控的。但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逻辑文明愿意展示的‘规则环境稳定性建模’和‘高阶能量过滤器原理演示’,即使只是基础,其背后蕴含的规则处理逻辑和分析框架,可能正是我们欠缺的宏观视野和精密度。这对我们优化‘裂隙解析’模型、设计更高效的净化方案,或许有启发。”
凌婉儿一直没有说话,她仔细阅读着赛勒斯的提案全文,以及情报部门对逻辑文明近期动向的分析摘要。赛勒斯在此刻提出这个“预热”项目,时机非常微妙。是在仲裁者进入“系统化监视期”、纳垢暂时沉寂、而砺锋星刚刚完成战略调整的当口。逻辑文明似乎想抓住这个相对“平静”的窗口,进行更深入的试探。
“他们想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技术细节。” 凌婉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们想近距离感受我们的‘心火’网络运作时的规则氛围,想观察我们的研究者在面对技术难题时的思维方式,想评估我们这个文明整体的‘规则适应性’和‘创造性潜力’。这是数据报告无法传达的‘质感’。”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反过来,这对我们也是一样。近距离观察逻辑文明的技术演示和人员(或构造体)互动,我们能更直观地理解他们那种冰冷秩序逻辑的运作方式,了解他们的思维‘盲区’或‘惯性’。这在未来的博弈中,可能比单纯的技术参数更有价值。”
“您的意思是……答应?” 指挥官眉头紧锁。
“有条件地答应。” 凌婉儿目光坚定,“第一,观察区域必须由我们指定,并且是多重屏蔽、规则干扰环境下的‘演示区’,所有流程都是精心设计、用于展示的‘教学流程’,而非真实的研究前线。第二,逻辑文明的观察员和构造体,必须接受我们最高级别的规则印记标记和实时监控,其所有感知与通讯数据流,在离开前需经我方审查(可允许逻辑文明进行同等审查)。第三,观察时间缩短为五个标准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方派遣的观察员,必须包括对‘心火’感知最敏锐、且接受过基础蓝图理论训练的人员,目标是尽可能感知和记录逻辑文明演示过程中的规则‘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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