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葬雪关获得了三日喘息之机。但这三日,绝非风平浪静。
北漠大营如同蛰伏的巨兽,虽未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却日日派轻骑游弋于关外,箭矢不断,偶尔还会用仅存的几架抛石机进行零星骚扰,让守军无法安心修整。夜间,狼嚎与古怪的鼓声时常响起,混杂着某种摄人心魄的、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低沉吟唱,搅得关内军民心神不宁,谣言四起。
拓跋弘的王旗始终矗立在营盘最显眼处,那柄诡异的权杖偶尔在日光或火光下闪烁,隔着数里之遥,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混乱。他在等待什么?等待后续援军?等待关内生变?还是……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准备?
谢珩的伤势在林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苏清韫每日一次(在谢珩默许下,由灰隼“请”来)以玉璜温和之力进行的疏导下,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至少从外表看,他已能下床行走,处理公务,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血丝,胸腹间的冰火异力也依旧顽固地盘踞着,但那股属于权相的铁血与威仪,已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昼夜不息地运转着。白日里,他或强撑病体巡视城防,检查工事修补进度,激励士卒;或于行辕书房召见将领,听取汇报,调整布防,处置军务。夜晚,他则伏案批阅文书,与灰隼、秦苍等人分析各方情报,推演可能出现的变局。
王德海的“小动作”在他眼皮底下几乎无所遁形。那两位被王德海私下召见的偏将,在接到一次看似寻常的调防命令、实则暗含警示的谈话后,立刻变得安分守己,再不敢与王德海的人私下接触。粮仓武库的看守被悄然换上了玄甲卫与边军共同组成的混合队伍,王德海的人再难轻易探知虚实。关内关于“援军无望”、“谢相伤重不治”、“北漠有妖法”等谣言,刚刚冒头,散布者便被以雷霆手段揪出,当众杖毙或下狱,血腥的震慑力让蠢蠢欲动的暗流暂时平息。
谢珩用行动明确告诉所有人:葬雪关,仍然姓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里就乱不了。
然而,表面的稳定之下,压力与隐患却在不断累积。
最大的压力来自物资。箭矢、滚木、火油、伤药……每日都在消耗,补充却遥遥无期。王德海八百里加急送出的求援奏折如同石沉大海,京中毫无音讯。关内储存日渐见底,谢珩已下令征用关内所有铁匠铺、木工作坊,日夜赶制箭镞、修补器械,并强令富户商贾“捐输”,但仍是杯水车薪。饥饿与寒冷开始在一些平民和底层士卒中蔓延,不满的情绪如同地底暗火,虽被强力压制,却终有爆发的可能。
其次是来自北漠的无形压力。拓跋弘的沉默比进攻更让人不安。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浓的混乱与邪恶气息,让许多感知敏锐的老兵和修行者感到莫名的心悸与烦躁。城头值守的士卒中,开始出现做噩梦、幻听、情绪失控的案例,虽属个别,却是不祥的征兆。
而最让谢珩内心焦灼的,是苏清韫。
她的身体在药物和自身调养下逐渐恢复,但谢珩能感觉到(通过契约与烙印的微妙联系),她肩头的烙印在她研读那些关于北漠邪异记载时,时常会传来不同寻常的悸动与刺痛。玉璜的力量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某种变化,更加凝实,对混乱气息的排斥感也越发明显。她像一块被投入浑浊激流中的美玉,正在被环境无形地打磨、激发着内在的特质。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在于,她或许能更快掌握玉璜的力量,拥有更强的自保甚至反击能力。坏事在于,她与拓跋弘背后那“东西”的对立性越发清晰,她也因此变得更加“显眼”,更加危险。
谢珩将她禁锢在寒芜苑,加派守卫,名为保护,实则也是隔绝。他需要时间理清头绪,需要在她可能成为风暴眼之前,尽可能消除或控制住外部的威胁。但王德海那双阴毒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寒芜苑的方向。谢珩知道,这条老阉狗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这日黄昏,谢珩处理完一叠军报,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正准备召灰隼询问今日关外北漠动向,书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进来。”
推门而入的却是秦苍。他一身风尘,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脸色凝重,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主上,有异常情况。”秦苍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谢珩眸光一凝:“说。”
“黑风峪方向的暗哨传回消息,昨日深夜,观察到峪内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爆发,持续时间很短,但强度惊人,伴随有隐约的红黑色光芒。随后,今日午后,有大约十余人从峪内出来,衣着打扮与之前那批江湖人相似,但……”秦苍顿了顿,语气更沉,“但根据暗哨描述,这些人出来后,行动举止略显僵硬,眼神空洞,身上似乎缠绕着极淡的、与北漠大营那边类似的混乱气息。他们出峪后,并未远离,而是在永冻荒原边缘一处背风的冰川裂隙附近停了下来,似乎在……布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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