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在苏清韫手中簌簌作响,那并非因为石室的阴冷,而是源于她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碎玉承霜,犹念旧珩”。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眼底,灼在她的心头。
旧珩……谢珩!
这画,这字,这完整无缺的碎玉璜图样!萧墨羽怎么会拥有?!他究竟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唯有那双眼睛,因极致的震惊和警惕而亮得骇人,直直射向桌边那沉静如渊的身影。
“你……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萧墨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踱步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幅仿佛重若千钧的画轴上,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痛楚,还有一种苏清韫看不懂的、深沉的晦暗。
“这玉璜,”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原是一对。”
苏清韫瞳孔骤缩。一对?她只知道她与谢珩各执一半,合则为完整玉璜,象征着永结同心。难道……
“另一枚,在何处?”她追问,心跳如擂鼓。
萧墨羽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画轴上那枚完整的玉璜图样,位置恰好是苏清韫所持那半枚断裂的接口处。“或许,早已碎在了别处。或许……还在某个人手中。”
他的话语含糊,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清韫心上。她想起谢珩摔碎玉璜那日的决绝,想起自己将碎片一点点拾起,用血线缝纫时钻心的痛楚……难道,谢珩手中那半枚,也碎了?还是……萧墨羽指的是他自己?
“你与谢珩……是何关系?”苏清韫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蛛丝马迹。是敌?是友?还是……她不敢深想的某种可能?
萧墨羽迎着她的目光,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波涛。“关系?”他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很重要吗?苏姑娘,你只需知道,我与李崇明有仇,与这朝中蠹虫有怨,与你……目标一致。”
他避开了核心问题。
苏清韫攥紧了画轴,骨节泛白。目标一致?可若他与谢珩渊源极深,这“一致”的目标里,是否也包括了谢珩?他助自己扳倒李崇明,是真心为苏家复仇,还是……意在剪除谢珩的羽翼,或者,另有所图?
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这画,从何而来?”她不肯放弃,换了个问题。
“故人所赠。”萧墨羽的回答依旧简洁而模糊,“见你第一面时,便觉眼熟。后来细查,才知你与这画中玉璜,渊源匪浅。”
第一面?是在淤泥坊那肮脏的泥淖中吗?苏清韫回想起他初次伸出援手,那冰冷的银色面具后,是否早已洞悉了她的身份和秘密?他所有的帮助,是出于怜悯和共同的敌人,还是……早已计划好的步步为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不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萧墨羽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井下藏着的是甘泉,还是蚀骨的毒药。
她缓缓卷起画轴,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将画轴递还给萧墨羽时,她的指尖避开了与他的任何接触。
“李崇明虽已下狱,三司会审在即,但难保不会有变数。”萧墨羽接过画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筑起的心防,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冯坤升任右都御史,权势更盛,但他根基未稳,且陛下用他,亦是权衡之术。我们需要确保,李崇明……再无翻身之日。”
苏清韫强迫自己将翻腾的心绪压下,专注于眼前:“如何确保?”
“三司会审,主审官除了冯坤,还有刑部尚书张文瀚,大理寺卿周廷。”萧墨羽走到地图前,“张文瀚是李崇明旧识,虽未必敢公然袒护,但难免暗中掣肘。周廷则是老成持重之辈,讲究证据链完整。我们手中的账册,是铁证,但若能找到当年直接参与构陷苏太傅的经手人证,形成闭环,则更能钉死李崇明,也让那些还想观望、甚至试图为李党翻案的人,彻底死心。”
“人证……”苏清韫喃喃道。当年苏家倒台,父亲门下学生、故旧纷纷划清界限,落井下石者众多,但真正知晓核心构陷细节的,恐怕早已被李崇明灭口或远远打发。
“有一个人的。”萧墨羽指尖点在地图上京都某处,“原吏部考功司主事,赵元培。他曾是李崇明门下得力干将,苏太傅‘通敌案’中,几封关键‘证词’的收集与‘润色’,皆出自他手。案发后不久,他便‘急流勇退’,称病辞官,隐居在京郊的‘听松别院’,深居简出。”
赵元培!苏清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父亲当年曾点评过此人工于心计,钻营有道,确与李崇明过往甚密!
“他还活着?”苏清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若能找到他,逼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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