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雨水节气过后，连锦鲤都显得有些懒散。
那些吞食了暗物质碎屑的灵物，鳞片上的星光渐趋内敛，整日沉在池底，偶尔甩尾搅起一圈涟漪，便算活动过了。萧珩坐在池边青石上，手中捧着一卷新送来的《宇宙文明情绪稳定性评估报告》，目光落在“近期波动指数”一栏，眉头微蹙。
苏璃正对着梅树下的麻将桌出神。桌上那幅时空修复卷轴悬在残画上方，光尘洒落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些，画中宸妃的衣袖已修补完整，正泛着淡淡的墨蓝光泽。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监理神呢？”
话音未落，庭院外就传来破矿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监理神连滚带爬冲进来，假发上沾着新鲜的金属碎屑，声音发颤：“冕、冕下！不好了！岩核族那边——就是上个月刚腌过星核的那个——出事了！”
萧珩合上报告：“降压药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他们族长‘钢脊’——就是那个石头脑袋——觉得被腌星核太丢脸，趁着药效最平和的时候，鼓动全族造反了！”监理神掏出数据板，画面显示一颗暗红色星球表面，无数岩质巨人正砸毁降压药生产线，熔掉和平公约石碑，吼声震得观测设备都在抖，“他们说……说冕下的药坛是侮辱，要‘重拾岩核荣耀’！”
苏璃从麻将桌边转过身。
她没看数据板，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只黄铜保温杯上——杯身“最佳拆迁队留念”的字样，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自上次当法槌后，这杯子就一直放在那儿，偶尔用来泡茶，更多时候只是个摆设。
“荣耀？”她重复这个词，走到石案前，拎起保温杯，掂了掂，“本宫帮他们治好了祖传的暴脾气，他们管这叫侮辱？”
“他、他们还说要联合其他被腌过的文明，成立‘反腌制联盟’！”监理神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有三四个战犯文明响应了……”
苏璃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觉得有趣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拧开保温杯盖，往里看了眼——杯底还沉着几粒没化开的枸杞，茶水早已凉透。
“去。”她把杯子递给监理神，“打满热水。要滚烫的。”
监理神一愣：“啊？”
“再往里加料。”苏璃走向那堆“拆迁文物”，“枸杞加倍，助听器粉末一勺，假牙碎屑三钱，痒痒挠刮下来的竹木屑……也抓一把。”
萧珩已经明白了。他起身，太极剑无声出鞘半寸，剑意锁定数据板上那颗躁动的暗红星。“要泡？”
“泡澡堂。”苏璃从文物堆里扒拉出所需材料，一股脑塞给监理神，“叛逆文明火气太大，得桑拿蒸蒸，消消火。”
一个标准时后，保温杯已不是原来的保温杯。
杯身被临时拓展了内部维度——监理神贡献了矿坑里最新开采的“空间折叠晶核”，快乐神提供了“情绪放大镜片”，清洁蚁族女王甚至送来了一小瓶“绝对洁净原液”。杯口冒着滚滚白汽，那不是水汽，是浓缩的、被神力活化的规则蒸汽。
苏璃拎着改造后的保温杯，走到水镜前。
镜中，岩核族母星已是一片混乱。钢脊站在熔化的公约石碑废墟上，高举着重新变得炽热的岩拳，向全族咆哮：“我们生来就该燃烧！就该震颤大地！而不是泡在药坛里当温顺的石头！”
他身后，数万岩核族人发出共鸣的轰隆声，星球地表裂开新的缝隙，岩浆喷涌。
“说得好。”苏璃的声音，透过保温杯的蒸汽，直接穿透维度，响彻岩核星上空，“那本宫就给你们加把火。”
她举起保温杯，杯口对准镜中星球。
然后，扣下。
不是攻击，是“罩”。
保温杯在虚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尊横跨星系的巨大虚影，杯口朝下，精准地罩住了整颗岩核星。杯壁内，滚烫的“茶水”——实则是混合了规则碎片的能量液——倾泻而下，瞬间淹没星球表面。
没有毁灭，没有痛苦。
岩核族人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液体包裹了全身。那液体渗透进岩质皮肤，涌入能量核心，所过之处，暴躁的脉动被抚平，炽热的岩浆被降温，连裂开的地缝都被柔和地“缝合”。
钢脊还想挣扎，但他挥出的岩拳在液体中变得缓慢、滞重，最后软软垂下。他想吼，可喉咙里涌出的不是怒吼，而是一串……气泡。
咕噜咕噜。
全星球都在冒泡。
保温杯内部此刻变成了巨大的桑拿房。蒸汽升腾，温度适宜，液体中那些枸杞、助听器粉末、假牙碎屑、竹木屑，开始发挥作用：
枸杞的“平和”属性渗透岩核，让他们想起被降压药浸泡时的安宁；
助听器粉末强制链接所有意识，让他们“听”到彼此心中被压抑的对和平的渴望；
假牙碎屑带来轻微的“啃噬感”——不是疼痛，是提醒，提醒他们欠的债还没还完；
竹木屑则散发着痒痒挠特有的、令人忍不住想笑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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