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收编叛军的余震——字面意义上的余震，那些矿星偶尔还会因为惯性自发跳几下《小苹果》——在宇宙中回荡了半月后，终于渐渐平息。养老金池因星核铁矿石的大量涌入而充盈得发亮，快乐现在每天要数三遍才安心。
养老院也随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慵懒。梅梢的叶子懒得摇，池水的涟漪懒得荡，连水晶球内的少女都保持着同一个蜷缩姿势睡了三天，只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苏璃在摇椅里换了第三十七个姿势，终于放弃寻找“终极舒适点”。她赤脚下地，白发如月光织成的披肩曳地，走到石桌边，看着桌上那副白玉麻将——正是上次用来砌长城的那副。
牌面温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指尖划过牌面，忽然开口：“念鲤呢？”
萧珩正在书房整理新一批“保洁费”账目，闻言抬头：“在‘无尽填表地狱’加班——上次硅基文明送的星光护发素配方需要逆向解析，他负责核算能量损耗。”
“叫他回来。”苏璃在石凳上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码牌，“本宫想打麻将了。”
萧珩放下账册，神识微动。片刻后，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从虫洞里滚出来——正是念鲤。他怀里还抱着半人高的账本，小脸苍白，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虽然婴孩形态的黑眼圈看起来像被人揍了两拳）。
“娘、娘娘……”念鲤喘着气，“果果还在算护发素的边际成本……”
“先不算了。”苏璃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下，陪本宫打三圈。”
念鲤一愣，看着石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将牌，又看看苏璃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打麻将”那么简单。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爬上石凳（凳子太高，他爬了三回才上去），将账本放在脚边，伸出小胖手，笨拙地开始码牌。
萧珩也走了过来，在苏璃身侧坐下——他不是选手，而是裁判（或者说，见证者）。
牌局开始。
苏璃打得很随意，摸牌、看牌、出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消遣。念鲤却如临大敌，每摸一张牌都要犹豫许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圈进行到一半时，苏璃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了，本宫最近查账，发现第四卷那个‘幼儿园宇宙’——就是本宫种你出来之后，给你当玩具玩的那个小宇宙——产权记录有点问题。显示三日前，被你抵押给了‘万界高利贷互助会’，借款用途是……‘购买高级算盘’？”
她打出一张“东风”，抬眼看向念鲤：
“有这回事吗？”
念鲤手一抖，刚摸到的牌“啪嗒”掉在桌上——是一张“红中”。他小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苏璃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等着。
三息后，念鲤终于崩溃，哇地哭了出来：“果果、果果错了……果果就是想要那个‘混沌珠算盘’，他们说能加快填表速度……果果想着很快就能赎回来……”
“抵押期多久？”苏璃问。
“……三、三天。”念鲤声音越来越小，“昨天就到期了……”
“哦。”苏璃点点头，“那就是已经违约了。按照《万界抵押合同通用条款》，违约后抵押物归债权人所有——也就是说，那个幼儿园宇宙，现在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本宫，属于‘万界高利贷互助会’了。”
她说着，又打出一张“白板”：
“本宫挺喜欢那个小宇宙的，里面养的花花草草都是亲手种的。现在没了，有点可惜。”
念鲤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萧珩适时递过去一块手帕，但没说话。
苏璃等念鲤哭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这样吧。咱们把牌局改一改规则。”
她伸手，在虚空一点。麻将桌上方浮现出一面光屏，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幼儿园宇宙”的实时影像——那是一个温馨的小世界，有会唱歌的星星，会跳舞的云朵，还有苏璃当年随手种下的、如今已开遍整个星球的“琉璃梅”。此刻，宇宙边缘已经出现了几艘陌生的勘探船，显然是高利贷互助会派来接收资产的先遣队。
“接下来的牌局，”苏璃说，目光扫过念鲤，“赌注加大。你赢一局，本宫帮你还清高利贷，宇宙产权还你，另送你十个新算盘。你输一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割一个星系给本宫。从幼儿园宇宙里割。”
念鲤僵住了。
幼儿园宇宙虽然小，但也有十二个星系。割一个，就少一片星空，少一批他曾经（作为国师果时）偷偷藏在那里的“私房玩具”——那些玩具大多是他用前世记忆凝练的法则碎片，对他恢复力量有微妙帮助。
“不、不敢……”他哆嗦着说。
“不敢就认输。”苏璃挑眉，“认输的话，幼儿园宇宙彻底归高利贷互助会，本宫也不管了。你呢，继续回地狱填表，顺便把这次抵押事件的报告写够十万字，深刻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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