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山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与泥土的气息。在萧煜的引领下，这支由冥王残部与北燎遗孤组成的混合队伍，如同暗夜中悄无声息的狼群，沿着险峻的猎径蜿蜒前行。马蹄包裹了厚布，兵器紧紧缚住，所有人皆衔缰疾走，只余压抑的呼吸与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南宫陌行在队伍最前，与萧煜并肩。冰冷的银色面具下，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风送来的每一丝异动，眼中锐利如鹰，穿透黑暗，审视着前方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萧煜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他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出乎意料的路径，避开敌军可能的哨卡与巡逻队。
“殿下，再往前五里，翻过这道山脊，便是‘鹰嘴崖’。”萧煜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道在夜色中显出狰狞轮廓的山岭，“崖下就是敌军大营的后方，视野极佳，能俯瞰其大部布局，尤其是中军帅帐的位置。”
南宫陌微微颔首。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理想的观察点和临时据点。但他心中所谋，远不止于此。
“萧煜，你可知敌军主帅，近日有何异常举动？尤其是……与用毒相关之事。”南宫陌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萧煜闻言，神色一凛，沉吟片刻道：“回殿下，根据我们之前潜伏观察，敌军主帅，那位自称‘兀术’的蛮将，行事颇为谨慎，大部分时间深居简出。但约莫三日前，有一支约百人的小队，护送几辆覆盖严密的大车进入大营，直接驶入了中军核心区域，守卫极其森严。之后，营中便隐约传出过类似……硫磺与某种辛辣药材混合的怪味。末将怀疑……”
“赤焰砂。”南宫陌冷声接道，语气肯定。李晚晴信中的提示，赵德的异常，白日里那诡异的紫色毒烟，以及此刻萧煜的情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种阴毒的战场禁物。皇帝不仅想让他死，还想让他和他麾下的军队死得痛苦不堪，身败名裂！
“正是！”萧煜眼中闪过恨意，“当年赤焰谷，便是此物……”
“此物遇火生毒烟，吸入者肺腑如焚。”南宫陌打断他，脑海中浮现出李晚晴那清丽而担忧的面容，以及她信中那句关键的备注，“但本王手中，有克制此毒之物。”
萧煜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殿下！此言当真？！”他深知赤焰砂的可怕，若有解法，无异于斩断了敌军一柄最恶毒的屠刀。
南宫陌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怀中再次取出那个小巧的瓷瓶，在萧煜面前晃了晃。淡淡的药香逸出，让萧煜精神一振。“数量有限，需用在关键时刻。”他沉声道，“本王欲行险一搏。”
萧煜立刻明白了南宫陌的意图，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殿下是想……夜袭敌营，直取主帅？”
“擒贼先擒王。”南宫陌目光投向鹰嘴崖的方向，杀意凛然，“兀术依仗赤焰砂，白日攻城受挫，后方又被你我袭扰，此刻必是又惊又怒，防守或有松懈。再者，他绝想不到，我们刚脱重围，就敢反其道而行之，直捣他的巢穴！”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敌军的麻痹大意，赌的是北燎游骑对地形的熟悉，赌的是他南宫陌的赫赫凶名与雷霆手段，更赌的是李晚晴那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决定胜负的解毒丸！
“末将愿为殿下前锋！”萧煜毫不犹豫，抱拳请命，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报恩的火焰。
“好。”南宫陌深深看了他一眼，“挑选三十名最精锐、最擅长潜行刺杀的好手，随本王行动。其余人等，由你副将带领，占据鹰嘴崖险要，准备接应，并以响箭为号，若见敌营火起大乱，便虚张声势，佯装大军袭营，制造混乱！”
“遵命！”
命令迅速而无声地传递下去。队伍在山脊阴影处短暂停留，进行最后的准备。三十名最精锐的战士被挑选出来，他们卸下不必要的负重，只携带短刃、弓弩、火折以及分到手中的一粒乌黑药丸——解毒丸。没有人质疑这药丸的功效，冥王殿下拿出的东西，以及白日里它展现的神奇，已足以赢得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南宫陌将剩余的解毒丸小心收好，看了一眼朔风城的方向，那里依旧被黑暗笼罩，但他知道，城中军民正在生死线上挣扎。今夜，必须成功！
子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
南宫陌、萧煜带着三十名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鹰嘴崖一侧极其陡峭、几乎无人察觉的小径，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敌军大营的后方。
敌营的守卫比预想的要松懈。连日的攻城战，白日的挫败与混乱，似乎让这些敌军产生了懈怠。巡逻的队伍间隔很长，哨塔上的士兵也大多无精打采。南宫陌等人利用帐篷的阴影、辎重车辆的间隙，以及萧煜精准指出的巡逻盲区，迅速而隐蔽地朝着中军帅帐的方向渗透。
越靠近中心区域，守卫越发严密，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辛辣的怪味也越发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士兵佩戴着简陋的、浸湿的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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