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从悬崖下抬回来的士兵,名叫铁柱,是南宫陌亲卫营中的老卒,悍勇忠诚。此刻他躺在简陋的军榻上,浑身不下十处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虽经老军医紧急处理,依旧有血水不断渗出,将肮脏的绷带染成暗红。他脸色灰败,气若游丝,唯有一双因高热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南宫陌的瞬间,爆发出最后一点灼人的光芒。
“王……王爷……”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帐外的风雨声淹没。
南宫陌挥手屏退了帐内所有人,包括那位欲言又止的老军医。他单膝跪在榻前,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铁柱的嘴边,冰冷的面具几乎触碰到士兵干裂起皮的嘴唇。帐内只剩下炭火哔剥声、铁柱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关于背叛与死亡的真相即将被揭开的紧张感。
“我们……按计划……从鹰嘴崖……下去……”铁柱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找到了……帅帐……看到……王监军的人……那个姓赵的……和北狄的万夫长……在……在帐后说话……”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确凿的证词,南宫陌周身的气息还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仿佛连帐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王监军!果然是他!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这颗钉子,不仅掣肘拖延,竟真的敢通敌卖国!为了置他于死地,连边境防线、家国大义都可出卖!
“他们……好像……知道我们会去……”铁柱的眼神开始涣散,带着巨大的愤怒与不甘,“我们……刚想动手……就被……包围了……兄弟们……都……都死了……只有我……摔下悬崖……捡了条命……”他猛地抓住南宫陌的手臂,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指甲几乎要掐进铠甲的缝隙里,“王爷……小心……他们有……有后手……不只是……埋伏……”
话音未落,那抓着南宫陌手臂的力量骤然松懈,铁柱的头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凉。他终究没能说出那“后手”究竟是什么,带着满腹的忠勇与未尽的警示,魂断边关。
南宫陌缓缓站起身,面具下的脸庞线条绷紧如铁石。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铁柱未能瞑目的双眼。帐内死寂,唯有他胸腔里奔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在无声地咆哮。
王监军!还有他背后那位高坐龙椅的“兄长”!
他走到帐壁前,一拳狠狠砸在支撑帐篷的硬木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帐篷都为之震颤。木屑簌簌落下。通敌!这是触碰了他底线的罪行!不再仅仅是朝堂倾轧,这是叛国!是拿无数将士和边境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清除这个毒瘤!
但王监军身份特殊,是皇帝钦点,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必被反咬一口,坐实他“拥兵自重、诛杀监军、意图谋反”的罪名。铁柱已死,死无对证。他需要证据,需要能在天下人面前,撕下皇帝和王监军伪善面具的铁证!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唤来亲卫队长,低声下达了一连串密令。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执行下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着王监军及其党羽悄然收缩。整个大营的气氛,在风雨的掩护下,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仿佛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处理完这迫在眉睫的危机,南宫陌才重新坐回案前。案头,摆放着墨痕冒死从京城送出的最新密报,以及……李晚晴那封带着雨夜不安与期盼的信。
他先展开了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晚晴如何巧妙购置药材,如何险遭构陷,以及目前王府外紧内松的应对状况。字里行间,他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在那龙潭虎穴中周旋,如何以纤弱之躯,扛起本不该由她承受的重压。他的晚晴,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和聪慧。欣慰与心疼,如同交织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然后,他再次展开了她那封家书。指尖抚过那句“夜雨敲窗,声如擂鼓,心绪难宁。陌,若此间风雨过骤,妾当如何自处?”,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她独坐灯下,强忍恐惧,写下这隐晦求助时的模样。
他必须给她一个确切的回应,一个能让她安心,也能让暗中窥伺者迷惑的回应。
他提笔回信。
这一次,他的笔触不再像之前那般仅有冷硬的三个字,也不再是单纯的密语回应。他详细地写下了近日对北狄游骑的一次成功反击,歼敌数百,缴获战马兵器若干。他将这场规模有限的接触战,描绘成了一场提振士气的小胜,字里行间透露出战局正在向有利方向转变的迹象。
他写道:“北狄虽众,然锐气已挫。我军将士用命,防线稳如磐石。假以时日,必可尽逐胡虏,还边关太平。” 这是在告诉她,也是告诉所有可能窥探这封信的人,他南宫陌,稳得住阵脚,顶得住压力。
接着,他笔锋一转,回到了她最关心的“归期”上。他没有给出确切的日子,那太不现实,也容易授人以柄。但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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