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量劫的尘埃缓缓落定,洪荒天地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在满目疮痍中艰难地喘息。劫气虽暂缓,却未散尽,如同附骨之疽,沉淀于山川河岳的缝隙,渗透入初生灵脉的细微之处。而在这场席卷天地的清洗之后,一些原本隐匿于时空褶皱、洞天福地深处的古老存在,开始逐渐显露出他们的踪迹与锋芒。其中,便包括了那位后世执掌玄门,教化众生的道祖——鸿钧。
玉京山,并非寻常仙山,它悬浮于东方苍穹与大地交界的虚无之处,山体缭绕着永不消散的紫金色霞光,灵泉叮咚作响,其音竟暗合某种大道伦音。此山乃洪荒清灵之气源头之一,亦是鸿钧自混沌时代便经营的道场。
这一日,鸿钧于山巅静室中默运玄功,头顶忽然有无量清光绽放,一枚残缺却依旧散发着无尽道韵的玉牒虚影缓缓浮现——正是那混沌至宝,记载着三千大道本源的造化玉牒残片!它仿佛自亘古的沉睡中苏醒,感应到了契合的主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鸿钧的眉心祖窍。
刹那间,鸿钧的神魂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浩瀚海洋。时间的长河在这里具现为奔流不息的银色光带,空间的壁垒如同透明的琉璃般层层叠叠可供触摸,五行生克、阴阳轮转、因果纠缠……种种大道奥义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展现在他面前。他看到了混元之上的风景,那是一种自身法则圆满,自成宇宙,超脱一切束缚的大自在、大逍遥!
“原来如此……法则证道,混元无极,方是正途!”鸿钧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明悟,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玉牒中的大道法则,试图将其融入自身道基,推开那扇通往无上境界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触及混元门槛,即将以自身所悟“秩序”法则凝聚混元道果的刹那,一股冰冷、恢弘、漠然无情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天道!
它并未直接攻击鸿钧,而是以一种更为根本的方式,锁死了大道之门。鸿钧惊恐地发现,那原本清晰可见、可供参悟的三千大道法则,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纱幔。法则依旧存在,运行依旧有序,但其最核心的、可供生灵融合超脱的“根源活性”却被剥离、被禁锢。大道依旧在,却已“隐”去,只留下可供借用、驱使的“表象力量”。
一种清晰的“信息”如同冰冷的规则,烙印在鸿钧的心头:“混元之路已断,法则不可证道。”
鸿钧的道心剧烈震颤,那是一种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是一种眼见康庄大道在眼前寸寸崩塌的绝望。他试图以造化玉牒残片为舟,强行渡向那被封锁的彼岸,却只觉得自身道力如同泥牛入海,而那层天道壁垒纹丝不动,反噬之力让他神魂一阵刺痛。
“为何?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为何连那‘其一’也要彻底堵死?”鸿钧望着静室中萦绕的紫气,第一次感到这原本祥瑞的气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量劫之后,洪荒迎来了一个相对平静,却暗流更为汹涌的时代。除却鸿钧,其他在凶兽量劫中或显山露水,或暗中积蓄的先天神魔,也纷纷走到了台前。
执掌阴阳法则的阴阳老祖,于昆仑之东立下道场,调和清浊,演化两仪之气。
精通空间神通的杨眉大仙,踪迹缥缈,其柳枝拂过之处,空间自成领域,万法难侵。
掌控乾坤万象的乾坤老祖,气息浑厚,立于何处,何处便仿佛成为天地中心。
还有那龙、凤、麒麟三族,虽未称霸,却已显露出统御鳞甲、飞禽、走兽的磅礴气运与野心。
这些大能的存在,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洪荒的夜空,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与道韵。而鸿钧所在的玉京山,因其主人深不可测的修为与那隐约流露的、契合天道的“秩序”气息,无形中成为了诸多神魔目光汇聚的焦点之一。有传闻,鸿钧道人有意宣讲大道,厘定乾坤秩序。一座名为“紫霄宫”的虚影,似乎已在玉京山的云深不知处,若隐若现。
在大道之门被锁死,自身前路似乎断绝的迷茫时期,那道冰冷的天道意志,再次主动找上了鸿钧。
这一次,它带来的并非封锁,而是一份……“契约”。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段直接映入神魂核心的信息洪流:阐述了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身合天道。
信息中描绘了一幅宏大蓝图:放弃以自身法则超脱的“私心”,将己身之道融入洪荒天地运转的总纲——天道之中。届时,鸿钧将成为天道的代言人,代天执掌秩序,梳理因果,教化众生。他将获得无上权柄,近乎无所不能,言出法随,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成为洪荒事实上的“主宰”。
诱惑,无与伦比的诱惑。尤其是在混元之路已断的绝境下,这仿佛是唯一通往至高境界的路径。
然而,鸿钧的道心深处,却泛起一丝本能的警惕与抗拒。与天道合,固然权柄滔天,但届时,“我”还是“我”吗?是“我”执掌天道,还是天道吞噬“我”的独立意志,成为一个更完美的、执行规则的冰冷工具?天道至公,亦至私。其“公”在于维系整体平衡,其“私”在于不容许任何个体脱离其掌控。这条合道之路,看似是恩赐,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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