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富江和双一这两个冤家之后再吵起来,引发更大的混乱。
风间秀树和公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顾不上正式道别,便径直拉着富江回了家。
天色早已被浓墨彻底浸透,街道两旁的灯火在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和外公外婆简短地打过招呼,面对长辈关切的目光,风间秀树只含糊地说了句“在外面吃过了”,便半推半拥着依旧浑身低气压的富江,迅速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富江这一路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骂声更是如同连绵不绝的毒雨。
从那个“不长脑子的废物渣滓白毛精”骂到“阴魂不散的发疯钉子蟑螂怪”,甚至连“和那个恶心蟑螂一家的公一和沙由利”都未能幸免。
当然,作为他主要锁定目标的“蠢货风间秀树”更是被从头到脚的挑剔、贬损得体无完肤。
直到站在外婆家温馨的灯光下,面对老人温和探寻的目光,他才勉强将那些恶毒的字眼咽回肚子里。
但紧抿的唇线和阴沉的表情依旧昭示着他极度的不悦。
“咔哒”一声,房门刚被关上。
富江就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了风间秀树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可以肆意发泄的私密空间,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瞬间爆燃。
他气极反笑。
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连纤细的指尖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般刮向风间秀树,声音又冷又尖,带着浓浓的讥讽:
“呵呵,风间秀树,你很厉害啊。”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平时在我面前装得一副正直可靠的样子,背地里倒是很会招蜂引蝶嘛?”
“一个接着一个,为了你前仆后继,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没有,富江。”
风间秀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指控而显露出半分慌乱。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柜子旁,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熟练地拧开瓶盖,然后递到富江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骂了那么久,嗓子不舒服了吧?先喝点水。”
“.........”
富江死死咬住下唇,尖锐的虎牙几乎要刺破柔嫩的唇瓣,渗出血丝。
胸腔里的怒火疯狂翻涌。
叫嚣着让他直接打翻这瓶碍眼的水,最好再狠狠踩上几脚。
将眼前这个总是一副平静模样的家伙也一并撕碎,看看他那张镇定的脸皮下到底藏着多少虚伪。
可是...
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极度厌恶和抗拒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害怕了。
害怕自己如果真的做得太过分,会不会...
会不会真的把风间秀树推得更远,推到那些“备胎”身边去?
这种陌生而屈辱的恐惧,最终竟离奇地压过了他暴戾的破坏欲。
他僵硬地、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抢夺般地一把抓过了那瓶水,冰凉的塑料瓶身被他攥得吱嘎作响,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泛白。
他没有喝。
只是死死地攥着它,仿佛这是他在这场失控的情绪风暴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不会抛弃他的东西。
“我一开始确实不认识他。”
风间秀树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那里赫然残留着几道明显的红痕,是刚才在混乱中被富江失控掐住的痕迹。
富江向来傲慢自我,沉浸在自身汹涌的情绪里时,根本不会注意、也不在乎是否会弄伤别人。
富江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视线猛地被那几道刺目的红痕烫了一下。
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什么酸涩坚硬的东西死死堵住,哽得他呼吸一窒。
几乎是同时,他自己的指尖也下意识地、带着同样惩戒般的力道,深深掐入了柔软的掌心。
近乎同频的、细微却清晰的痛感,让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精致的眉头。
可是,嘴唇嗫嚅了几下。
那句最简单的“对不起”却像有千斤重,卡在喉咙深处,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他可是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川上富江。
从来只有别人向他道歉、乞求他原谅的份,哪有人值得他低头?
又哪有人配得到他的道歉?
是的。
本来,这应该是理所当然、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个店主估计不懂‘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刻被冲击的羞窘感过后,风间秀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愈发觉得那个白发店长的状态和话语都透着一股不正常。
走了一路,他的心绪已经基本平复,试图理性分析。
“哈?不懂就可以胡乱吱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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