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的梆声透过窗户传进书房。
李默将最后一卷图纸仔细卷好,用丝带系紧。
烛光下,他紫袍金带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他面前的长案上已经整齐摆放着十二个类似的卷轴。
“相爷,马车备好了。”
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知道了。”
李默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手指拂过卷轴光滑的表面,心中反复推演着今日政事堂可能遇到的种种质疑。
作为宰相,他需要权衡朝廷各方利益;作为太子少师,他又必须谨慎处理与东宫的关系——尤其是他知晓那个年轻人的结局。
这些技术都是书院这两年来在民用领域的积累——
改良的织机设计、新式水车图纸、水泥配方简化版、提高铁器耐用的淬火工艺……
没有一件触及军工核心。
但每一件都能在民间掀起生产变革。
“绑在一起,才能走得稳。”
李默低声自语,想起昨日与杜如晦私下交谈时对方提点的这句话。
皇室工坊由内帑直接经营,自长孙皇后病故后,改由内侍省与少府监共同掌管。
现在他作为宰相推动技术共享,必须将皇室利益与自己捆绑,这既是自保,也是推动变革的最稳妥路径。
至于太子少师这个两个月前加封的头衔……
李默整理紫袍袖口的手微微一顿。
李承乾。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唤起的是史书上的冰冷字句:太子谋反事泄,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如今是贞观十五年冬。
距离那场悲剧,只剩不到两年时间。
李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履行宰相职责推动新政,履行少师职责讲授实务,但绝不与太子建立任何超出公务的个人联系。
他站起身,将十二个卷轴小心装入特制的紫檀木匣。
木匣盖上刻着“格物致用”四个鎏金大字。
皇城,政事堂偏殿。
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主位,神情比往日朝会轻松许多。
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分坐两侧——这三位宰相聚齐,足见今日议题之重。
四人中间的矮几上摆放着茶具,炉子上的水正微微冒着热气。
“李相还没到?”
李世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方才宫门守卫来报,已经入宫了。”
杜如晦抬眼看了看殿外的日晷影子。
长孙无忌捋了捋胡须,神色间带着审视:
“臣倒是好奇,他今日要拿出什么‘两全之策’。既要推动技术共享,又要保全各方利益,这可不是易事。”
自妹妹长孙皇后去世后,这位国舅爷在朝中行事愈发谨慎,对内帑事务的关切却丝毫未减——毕竟这关系到皇室根本,也关系到长孙家的利益。
“上月李相提出‘技术共享’四字,陛下问具体如何操作,他只说需要时间准备。”
房玄龄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份简册,
“这是臣这几日让户部整理的资料——长安东西两市,官营工坊十七处,私营工坊三百余处。若真按李相之前所言,将书院技术推广出去,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就是这些官营工坊。”
“所以才要有策略。”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正在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默抱着紫檀木匣走进殿内,一身紫色宰相常服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肃穆。
他行礼后跪坐到预留的席位上,木匣置于身前。
“让陛下与诸位久等了。”
“无妨。”
李世民抬手示意,目光在李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李相近日既要处理政事,又要教导承乾,辛苦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殿内几人都抬眼看了看李默。
宰相兼太子少师——这样的双重身份在贞观朝并不多见。人人都知道这意味着皇帝的器重,但也都明白这其中微妙的政治平衡。
“臣分内之事。”
李默垂首应答,声音平稳。
他刻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敬而疏离,尤其在提到太子时——既不失礼数,也不显亲近。
“李相怀中这木匣,装的便是你说的‘两全之策’?”
“正是。”
李默打开盖子,取出最上面三卷图纸,动作从容不迫。
作为宰相,他深知在政事堂陈述政见时,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成败。
“书院成立两年,格物院在民用技术方面积累颇丰。臣精选十二项,皆非军工,却都能大幅提升生产效率。”
他展开第一幅图纸。
上面绘制着结构精巧的织机,旁边配有详细的尺寸标注和操作说明。
“这是改良织机,比现有织机效率提升三倍,而造价只需增加五成。”
“三倍效率?”
长孙无忌身体前倾,接过图纸仔细查看。
作为内帑事务的重要参与者,他对皇室经营的丝绸工坊情况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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