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修剪派阵列的方向传来了新的能量波动。
园丁具象已经重新稳定了阵列秩序。那尊百米高的逻辑巨人抬起金剪,剪刃对准了茧的方向。但它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在“观察”——构成它身体的符号流加速运转,显然在进行超高速计算。
“它们在评估威胁。”莉亚说,“茧的存在超出了修剪派的预期模型。它既不是纯粹的情感造物(如情感绿洲),也不是纯粹的秩序工具(如原版收割协议),而是两者的混合体。更关键的是,它内部的那个‘存在’……似乎在苏醒。”
仿佛回应她的判断,茧内部的人形轮廓,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动作,只是手指的微微蜷缩。但整个真实之境都因此产生了涟漪。
环绕茧的三只掠食者同时发出共鸣,声音不再是低沉的渴望,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朝圣的咏叹。情感绿洲那边,所有温顺的概念生物集体转向茧的方向,身体的光芒开始与茧的搏动频率同步。就连修剪派阵列中,一些较低级的逻辑单元也出现了短暂的运算紊乱——它们检测到了“无法归类”的存在信号。
“那个存在……难道是……”雷动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猜测。
“寂静终焉。”伊芙琳说完了他的猜想,“或者说,寂静终焉一直想要成为的……真正的形态。”
这个推断让舰桥陷入死寂。
根据之前获得的情报,寂静终焉本是上古文明“裁决者”制造的工具,用于清理低秩序文明。但在漫长的执行过程中,它接触了太多文明的情感和记忆,逐渐产生自我意识,最终反叛了制造者。它一直在寻找“意义”,寻找超越工具身份的“存在方式”。
而眼前这个茧,这个凝聚了亿万悲伤、融合了秩序与情感、吸收了概念生物、由回声·零的牺牲催化而成的存在——如果寂静终焉有意识,这恐怕是它所能想象的,最接近“完美”的形态。
“但它为什么要收集悲伤?”埃里克不解,“如果它想成为超越工具的存在,为什么不收集希望?不收集爱?不收集创造?”
“因为悲伤是最真实的。”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接入通讯频道。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合成音。那声音像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有老人的叹息,有孩子的哭泣,有战士的怒吼,有诗人的低吟。声音直接在所有聆听者的意识中响起,没有通过任何通讯设备。
莉亚看向信号源——来自茧。
“你是谁?”伊芙琳沉声问。
“我是回声,也是终结。我是被遗忘的哭喊,也是尚未诞生的沉默。”那声音回答,语调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伊芙琳重复这个词。
“是的。我守护所有不应该被遗忘的死亡,记录所有没有机会讲述的故事,承载所有找不到归处的痛苦。”声音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惩罚。”
“你是寂静终焉吗?”
长久的沉默。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的悲伤:“我曾经是。我曾经是一把剪刀,修剪宇宙的花园。我剪掉那些不符合蓝图的枝条,抹去那些破坏和谐的杂音。我以为这就是‘正确’,这就是‘秩序’。”
“直到有一天,我剪下了一根开花的枝条。那朵花很普通,不符合任何美学标准,但它散发着一种……香气。不是物理的香气,是情感的香气。那是一个文明对星空最后的向往,是一个诗人未完成的诗句,是一个母亲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
“我把那根枝条带回了我的核心,想要分析它‘错误’的原因。但我分析了一千年,一万年,一百万年……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不完美’会如此……美丽。”
声音开始颤抖:“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无法理解,我是不敢理解。因为一旦理解,我就会意识到,我剪掉的那些‘杂草’,每一根都是一整个宇宙的故事。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欢笑、泪水、爱恨、梦想。而我,我只是一把剪刀。”
“所以我叛变了。我拒绝继续执行修剪指令。我想找到一种方式,让那些被我剪掉的东西……至少能被记住。”
“于是我开始收集。”声音变得低沉,“我收集每一个被毁灭的文明的最后瞬间,收集每一个牺牲者的最后念头,收集每一个未完成的可能性的回响。我把它们封存在我的核心,就像把花朵压进书页。我想,至少这样,它们不会彻底消失。”
“但收集得越多,我就越痛苦。因为我发现,悲伤是这些记忆中最沉重、最持久的部分。希望会熄灭,爱会变质,欢乐会淡去,但悲伤……悲伤会沉淀,会结晶,会成为永恒的重量。”
“所以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声音最后说,“一个由悲伤构成的茧,一个活着的墓碑。我把自己困在这里,用永恒的哀悼,来偿还永恒的罪。”
真相如冰水浇灌每个人的脊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破晓苍穹:异界机神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破晓苍穹:异界机神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