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芽衣在月尘上踉跄着滚出几尺,才勉强躲开一道贴地扫来的风刃。
她没时间停歇,脚下没踩实便又弹了起来,因为下一道攻击已追到了她身后。
凯雯把这试炼变成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逃亡,她像猫戏弄濒死的鸟,不急着收网,只一刻不停地把人往死角里逼。
而芽衣只在间隙里呼吸,在呼吸里思考。
既然凯雯说这是试炼,就不会只是为了杀她。
否则她早在重塑身体之前就已经死透了,哪还轮到在这里被黑洞和空间刃追得满月面跑。
一定有什么,是她还没注意到的、能让她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她将半跪的身体撑起来,手指在月岩上一撑,指节擦得生疼。
也是这一撑,她注意到了胸口那枚坠子。
冰凉的金属,边缘有一点被体温焐出来的暖。阿波尼亚的吊坠。
这里终究还是往世乐土,就算被终焉的气息笼罩,它仍连着那片属于戒律与预言的至深之处。
如果能用它联系上阿波尼亚,是不是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可这个念头升起来的同时,另一个更冷的可能也缠了上来。
这是破局的路,还是凯雯故意留的饵?
但是,那女人若真想拦她,早该把这枚吊坠收走。
可是她没有。
此刻芽衣将吊坠握进掌心,指腹压着十字架尖锐的棱,甚至能感觉到它在随着自己的心跳轻轻发烫。
她抬头飞速扫了一眼,凯雯正立在半空,指尖勾着半道未落的风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早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那目光里没有阻止,只有玩味,像在等她做出选择。
芽衣咬紧了牙。
没有时间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用尽全力将吊坠攥进掌心,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扯,朝着某片极亮又极静的白坠去。
短暂的空白后,一个低缓而熟悉的声音浮了上来,像从很深很深的教堂里传来的钟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动:
“芽衣?太好了,你还活着。”
“救我。”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所有力气便像被那根弦从体内抽空。
吊坠骤然失温,联系像被谁轻轻剪断。
她重新回到现实,耳边还响着那两句未竟的回响。
她将吊坠从掌心松开,月尘从指间漏下去,像从掌纹里漏走的沙。
她抬不起刀,只能半跪在原地,喘得连背都在打颤。
可到底,把求援送了出去。
现在,只需要等阿波尼亚找到这里。
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连肺里的血味都一并吐了出去。
然后她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依旧从容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天殛之境插进月岩,借它把自己重新撑起来。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把刀拔出来,横在身前,摆出最后也是最固执的守势。
凯雯见状,勾了勾唇,像看到一盘已经快走到终局的棋里,落下了谁都没有料到的一手。那抹笑意很轻,却像被月光洗过,亮得惊心。
雷电芽衣没等凯雯站定便先动了。
她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满月面逃窜,既然要拖时间,就必须把战场从凯雯指间夺回来。
她将雷光压低到脚下,像贴着月面窜行的一线紫电,不攻反进,绕着凯雯疾奔起来。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月尘刚被惊起,又被雷光烤得发白,再被风刃切散,像在这片荒原上烧出一圈转瞬即逝的环。
凯雯任她绕,只站在圈心,偶尔弹出一指风刃,或随手甩开一道空间裂口,像在拨弄一只围着自己打转的、倔强的小虫。
她不再开口,脸上那点笑仍挂着,看戏似地,欣赏这不要命的、孤注一掷的拖延。
可芽衣知道,自己只要慢上半秒,下一道看不见的风就会切进她的膝盖;只要判断错一次,那口微缩的黑洞就会咬掉她半条胳膊。
她用最省力的角度闪避,用最小的振幅横刀,将所有被追出来的伤都控制在皮肉层面,只求能再多撑一秒,再多一秒。
她没有再看天,也不再去猜阿波尼亚什么时候会到。
她只是出刀。
横斩,斜挑,反手,推挡。
雷光像从她骨子里长出来的一样,越用越薄,越用越烫,却始终没熄。
她的刀早该卷了,可在信念烧干净之前,它还能继续听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小腿终于被风刃扫中,一记极轻极快的疼从胫骨传上来,她身子一矮,险些没有跪下去。
紧接着,几道空间刃从身后无声切来,像早就等着她露出这点破绽。
芽衣没回头,只将刀往后一送,刀身“当”地架住其中一道,却仍有两道擦过她的左肩和腰侧,伤口在月尘里像骤然绽开的紫花,混着雷光,红得发亮。
她踉跄一步,终于半跪下来,天殛之境撑在地上,刀尖下是一小片被血浸黑的月尘。
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四肢像被泡在冰水里,又重又冷。可她还是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个依旧从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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