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将那颗从魂钢躯壳中取出的支配之律者核心带回休伯利安时，整艘战舰的实验室都弥漫着一种压抑而亢奋的复杂气氛。
特斯拉几乎是在核心被放进隔绝容器的那一刻就将检测仪器全部调到了最高功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嘴里念念有词，像一只发现异常猎物踪迹的猎犬。
然而当检测结果完整地呈现在屏幕上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可能？！”
她的惊呼声穿透了实验室的隔音玻璃，把正靠在墙上打盹的苏莎娜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特斯拉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的数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积攒了半辈子的理论体系上——虚数奇点，无。
她不信邪地重新校准了三次仪器，又换了两套备用传感器，每一次的结果都冷冰冰地重复着同一个结论。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抓起手边的扳手用力敲了一下控制台边缘，金属撞击的脆响在实验室里反复回荡。
“律者核心怎么可能没有虚数奇点？！那是律者权能的本源！是崩坏能转化的核心枢纽！没有它，律者核心就是一块能级稍微高一点的破石头——这破玩意儿在支配剧场里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爱茵斯坦站在她身侧，双手交叠，目光依旧冷静如常。
她没有急于反驳特斯拉的暴怒，只是将检测报告从头到尾又审阅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用一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特斯拉博士，请先冷静。检测不到虚数奇点，并不等同于它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特斯拉猛地转过头，红色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爱茵斯坦将手中的数据板转向她，指尖在屏幕上一份刚刚由长光从天命总部加密频道发来的补充分析上轻轻划过。
“长光小姐的运算结果与我的初步推论基本一致——并不是支配核心没有虚数奇点，而是它的虚数奇点，与支配剧场的残骸一同滞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因此没有被我们的常规检测仪器捕捉到。它并非不存在，只是藏在了我们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特斯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解释，一个轻快的声音便从实验室门口飘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藏在一个我们目前的检测手段无法触及的维度。”
长光从爱茵斯坦身后探出头来，单片眼镜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划过，调出一组与逆熵实验数据截然不同、却呈现出惊人互补性的天命超算分析图谱。
“天命总部对这次柯洛斯滕异常的全维度崩坏能分布做过超算模拟，其中有一项异常指标恰好与特斯拉前辈的实测数据形成对应——那个未检测到的虚数奇点，很可能与支配剧场的残余结构一同悬浮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基底上。不是不存在，而是我们的检测设备‘看’不到它。”
特斯拉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护目镜重新扣回眼前，盯着屏幕上长光传来的超算数据逐行比对。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快速默念一串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公式，然后她重重地“啧”了一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行吧。如果它真的藏在更高维度，那我们现有的设备确实抓不到它。但坐在这里干瞪眼也不是办法——既然看不到，那就让它自己动起来。我提议，直接做一个实验：用律者的力量去轰击这颗核心，看看它在能量冲击下会有什么反应。”
身为律者的琪亚娜和布洛妮娅当然都被告知了这个计划。
彼时两人正并肩靠在休伯利安中央走廊的墙边，手里各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可可。
琪亚娜听完特斯拉那番还带着几分焦躁的转述后，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所以……就是要我和布洛妮娅去轰那颗核心？就这么简单？”
布洛妮娅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屏幕上那份由爱茵斯坦起草的实验方案，然后用那种惯常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平淡语调，做出了她的判断：
“布洛妮娅明白了。这个实验的本质，是为了用实际数据向特斯拉博士证明支配核心确实存在虚数奇点，从而让她的情绪恢复稳定，以便后续研究工作的正常开展。”
实验室里安静了大约零点几秒。
然后爱茵斯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
爱茵斯坦清了清嗓子，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神色，将数据板放回桌面，郑重地纠正道。
“虽然布洛妮娅的理解确实囊括了这次实验的附加效果，但它的主要目的仍然是获取支配核心虚数奇点的精确坐标——不是安抚特斯拉博士。至少，不仅仅是。”
特斯拉在一旁发出了一声介于恼怒与尴尬之间的闷哼，埋头去调试轰击实验所需的能量校准模块，拒绝与任何人对视。
琪亚娜靠在实验室门口，看着特斯拉在控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比安卡：
“幽兰黛尔小姐，我听说，奥托那家伙复制了一个过去的自己，然后又把他杀了？”
比安卡将手中的数据板轻轻放下，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眸认真地望向琪亚娜。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而郑重的调子，却在这句话里藏了一丝极细微的、旁人不易察觉的期待：
“……按照我们的亲缘关系，我更希望能听到你叫我比安卡姐姐。”
琪亚娜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松口：
“算了吧。我只是个克隆体而已。”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靠在墙壁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与自己和解的旧事。
她没有注意到比安卡的睫毛在她说完“克隆体”三个字时极轻微地垂了一下——那是一个被人拒绝之后才会出现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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