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营地里没有一个人入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每个人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平静，或许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夜，没有人愿意浪费这仅剩的时光，也没有人愿意在沉睡中，迎接那场未知的对决。
老张蹲在灶台边，熬了一锅又一锅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稠的米香弥漫在整个营地，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他握着勺子，搅动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最后的烟火气搅碎。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份平静的坚守。
铁锈坐在营地的土墙上，双腿悬空，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刀。月光洒在刀身上，泛着冷冷的寒光，与他眼底的坚定交织在一起。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的黑暗，眼神锐利，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往日里爱吹牛的性子，此刻彻底收敛，周身只剩下沉默的决绝。
吕乐将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关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枪里早已装满了子弹，随时可以扣动扳机。他的呼吸平稳，神色平静，却藏着一份不容撼动的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郑芊花和郑二相互依偎着，坐在火堆边，谁也没有说话。她们将所有的地图都重新看了一遍，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都深深记在心里。但她们都清楚，这一次，没有退路，也没有藏身之处，唯有直面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风涧站在营地最高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周身的风轻轻流转。他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远处废墟里传来的微弱风声，近处草丛里的虫鸣，营地里每个人平稳而坚定的心跳声。源头的气息还没有真正出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靠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席卷整个营地。
大霜和小霜坐在火堆边，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苍蓝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很慢，很稳，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她们的血脉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力量也稍有提升。虽然依旧孱弱，但至少，能在这场对决中，撑上一会儿。
小霜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大霜，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孩童的胆怯，轻声问道：“大霜姐姐，你怕吗？”
大霜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的黑暗，语气平静而坚定：“不怕。”
“为什么？”小霜追问，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
在她眼里，源头是那么可怕，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始终无法完全驱散。
大霜转过头，看着小霜，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温柔：“因为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与其在恐惧中煎熬，不如坦然面对。”
小霜沉默了，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过了许久，才小声说道：“我怕。”
大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坚定：“别怕。”
“我怕爸爸出事。”小霜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一丝水汽，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陈浪的担忧，“我怕我保护不了爸爸，怕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喝老张爷爷熬的粥。”
大霜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却笃定：“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小霜眨了眨眼，眼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多了一丝疑惑。
大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坚定：“因为他还没看着你长大，还没看着你变得更强，他不会轻易倒下。”
小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孩童的纯真，也带着一丝坚定：“对，他还要看着我长大，还要陪我一起训练，一起打败源头。”
陈浪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们姐妹俩。月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照得格外清晰——一样的冰蓝色眼眸，一样的眉眼轮廓，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清冷如寒月，一个温暖如朝阳。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霜的时候，在地堡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里，那颗冰冷的珠子，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小女孩。那时候的她，懵懂无知，眼里满是恐惧，只会缩成一团，连话都不敢说。
而现在，她会笑了，会甜甜地叫他“爸爸”，会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去哪儿，小霜去哪儿”，甚至会用自己孱弱的血脉力量，努力保护他。
陈浪站起身，缓缓走到火堆边，在她们姐妹俩身边坐下。
小霜立刻靠了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糯：“爸爸。”
陈浪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
“不管发生什么，小霜都跟着你。”小霜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就算打不过源头，小霜也会挡在你前面，保护你。”
陈浪的心一暖，伸手，轻轻搂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但不用你保护，爸爸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所有人。”
大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俩，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也想靠过去，像小霜一样，感受这份温暖，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迟迟没有动。
陈浪察觉到了她的局促，侧过头，看着她，语气温和：“你也过来。”
大霜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陈浪会这么说。片刻后，她缓缓挪了过去，轻轻靠在陈浪的另一边。
三个人就这么靠着，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堆。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三张平静而温暖的脸庞，将深夜的寒意，驱散了大半。这片刻的温情，成了这前夜最珍贵的慰藉。
老张端着三碗热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喝点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明天的事。”
三碗冒着热气的粥，递到三人手中。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人一口，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着心底的不安与疲惫。
一碗喝完，老张又端来三碗；三碗喝完，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了深夜的黑暗，洒在了营地上。
就在这时，风涧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语气凝重，带着一丝警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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