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婉立刻轻声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自责：“别这么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王红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整个人瘫软在床头垫高的靠枕上，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
明明才一天不见，可眼前的王红梅，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高笙婉的心猛地一揪。
在她印象里，二嫂王红梅一直是个很要强的女人。
嫁给二哥之后，她一边照顾家里，一边默默支持丈夫的事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一双儿女教养得懂事稳重。
平日里见人总是温和有礼，做事干脆利落，哪怕遇到小事，也从不会轻易露出脆弱的一面。可现在，她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过的花，蔫蔫的，没了半点精气神。
病床两侧，站着王红梅的一双儿女。
儿子高安宇，身材挺拔，眉眼间有几分高笙勉的硬朗，只是此刻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一只手轻轻扶着病床栏杆，眼神一刻不离地守在母亲身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女儿高安悦则站在另一侧，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擦一擦额头和脸颊，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了她。
“哎，不行了，老了，竟然没有警惕让你二哥出事了。”
“二嫂，你才多大，别这么想。”
嘴上这么安慰着，高笙婉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现在对王红梅来说，没有什么比二哥高笙勉更重要。
如今人醒了，脑子稍微清楚一点，第一个放不下的，就是那个ICU里的男人。
高笙婉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她知道这问题残忍，可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二嫂，”高笙婉放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二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果然，这一句话落下，刚才还勉强撑着一丝清醒的王红梅，眼神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嘴唇微微颤抖，原本就虚弱的声音，此刻更是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他……”王红梅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医生说……毒暂时是控制住了……人……人暂时是保住了一口气……”
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可是……”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绝望和无助，“到现在，医院还没有查出来，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毒源找不到，就没办法对症下药……只能一直在ICU里面靠着仪器监控，强行稳住生命体征……”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找到毒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治……”
“不知道，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高小羽站在一旁，听得心都揪紧了。
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重量，找不到毒源，就等于病因不明。病因不明，所有的治疗都只能是保守维持，相当于在和死神抢时间，抢一天是一天。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恶化，谁也不知道，躺在里面的人还能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高小羽心里一阵发酸，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开口，“二嫂，你别太难过，也别往坏处想。这家医院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生都是顶尖的，设备也先进。他们现在只是暂时还没找到线索，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一定会很快查出毒源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努力说些安慰的话，希望能让王红梅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可王红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淌下。“都怪我……都怪我……”
她反复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深深的自责，“如果不是我突然晕倒，慌里慌张的，孩子们也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我要是早点注意，早点发现不对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哎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不知道我的老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妈，你别激动。”高安悦安慰道。
“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这个家可怎么办……”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高笙婉看得心里难受，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红梅盖在被子上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安慰。王红梅的手冰凉又瘦弱，微微发抖，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王红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沉浸在悲伤里的眼神，猛地一凝。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压下去，挣扎着想要稍微抬起点身子，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对了……笙婉，我问你……”
“二嫂，你慢慢说，别着急性。”
“现在……现在高辉集团怎么样了？”一句话，让整个病房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高安宇和高安悦同时抬起头，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年纪虽不大，却也清楚，父亲是高辉集团的掌舵人。
如今父亲突然倒下，群龙无首，公司内部必然会动荡。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看高家的笑话，等着从高辉集团这块大蛋糕上分一口肉。
父亲不在，母亲病倒，他们两个年轻人，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一盘棋。
王红梅此刻问出这句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丈夫躺在ICU，生死不知，家里已经乱成一团，如果公司再出问题，那才真的是天塌了。
高笙婉心里一紧，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得太轻。
王红梅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情绪又极不稳定，如果让她知道公司现在暗流涌动，恐怕当场就要再次急晕过去。
到时候，人再出事，就真的雪上加霜了。
高笙婉几乎是瞬间做出决定，必须先稳住她。
她轻轻按住王红梅的肩膀，柔声安抚，“二嫂，你放心，集团那边暂时没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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