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阻击战的数据，如同最上等的催化剂，投入了顾会那本就以理性与求知为主导的意识之海。
西北翼的部队在谨慎后撤，【蚀界】与【熔炉】的意识在频段中交流着惊怒与对策，【虚空】在评估着死亡法则对空间存在的潜在影响。
而顾会，则已悄然退出了“战术指挥官”的即时应对模式，将大部分意识沉入了对刚捕获数据的深度解析之中。
他调取了所有观测设备在冥河虚影显现前后，对那片战场区域的完整记录。
能量光谱、空间常数、信息熵变、法则纠缠度……每秒数以亿兆计的数据流，在他专门构筑的高维分析模型中展开、重构。
他的“目光”，聚焦于那些被冥河“引渡”的士兵，其存在消逝的瞬间。
“物质分解过程，并非能量对冲或物理摧毁。
微观层面显示，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间的相互作用力在特定法则干预下，发生了‘定向松解’。
粒子并未湮灭，但失去了所有结合能，回归为近乎背景辐射级的惰性状态……类似‘热寂’的局部加速模拟？”
“能量剥离现象……有趣。
腐化灵能与焚灭能量，在脱离载体时，其特定的频率与信息结构被一股更宏大的‘场’强行抹平、归零。
如同将特定波形的杂波，投入一个绝对平滑的基底中，被同化为‘无特征的背景能量’……这是‘熵增’的法则强制推行？”
“意识与信息残片的消逝……无法直接观测，但通过战场灵识网络的瞬时断裂反馈分析，其消失具有‘指向性’和‘收纳性’，并非随机逸散。
推测存在一个更高的‘信息归处’，死亡神系称其为‘冥河’或‘亡者国度’……本质是一种跨维度的、专用于收纳‘终结存在信息’的法则结构。”
反复分析后，一个核心认知逐渐清晰：
死亡法则，其本质可能并非单纯的“毁灭”或“终结”。
它更像是一种宇宙级别的“回归”与“重置”机制。
将过度有序、过度活跃、过度偏离某种“基准状态”的存在，强制拉回一种绝对的、平静的、无属性的“终末状态”。
为新一轮的循环清空场地，或至少维持某种宇宙尺度的平衡。
聚兵台的“回收机制”，本质上是一种高效率的“资源内部循环再利用”，将士兵死亡后散逸的、仍带有聚兵台烙印的物质、能量、信息重新收集、提纯、注入新的造物。
但这套机制，建立在“散逸资源无主且可被聚兵台重新捕获”的前提下。
而死亡法则，似乎具备某种更根源的“所有权”或“处置权”。它直接宣告：凡“终结”之物，其一切归属“死亡”，当回归冥河，等待终极的分解与归档。
其他任何存在包括聚兵台的“回收”行为，都属于对死亡权柄的“窃取”或“干扰”，在死亡法则显化的区域，会被强行打断、否定。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
顾会的意识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这是不同法则体系对‘终结’这一概念的定义权与执行权的争夺。”
这一认知，彻底激活了顾会意识深处那被冰冷战争逻辑压制已久的“研究者”倾向。
征服世界的狂热？吞噬本能的驱动？这些属于其他聚兵台的核心动机，在他这里，第一次退居次席。
一种更纯粹、更冰冷、也更持久的欲望升腾而起——理解，解析，掌握。
战争，对他而言，逐渐剥离了血色与硝烟，蒙上了一层“大型跨维度综合法则实验”的冰冷色彩。
眼前的赫伦斯战场，不再仅仅是需要攻陷的阵地、需要消灭的敌人、需要掠夺的资源。
它变成了一个无比珍贵、充满变量的“露天实验室”。
这里有多种成熟且强大的神性法则体系，律法、自然、死亡，可能还有更多，有基于信仰的独特能量网络，有不同种族文明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模式，更有聚兵台自身法则与这些本土法则激烈碰撞产生的、海量的、独一无二的“交互数据”。
他开始系统地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
数据采集最大化：他不再仅仅收集与当前战术直接相关的信息。
所有观测单位（包括士兵）的传感器灵敏度被调到最高，记录频次提升。
从神国投影的能量辐射谱，到一名精灵士兵临死前最后的信仰波动；从冥河虚影的时空曲率变化，到矮人符文在超负荷运转时的崩溃模式……一切细节，都被贪婪地收录。他在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关于“多神系世界战争”的超级数据库。
实验性战术部署：他开始以“测试”为目的，秘密调整小股部队的行动。
在得到【熔炉】默许后，以“测试对抗死亡法则新战术”为名，他将一批刚刚凝聚的、成本最低的基础型玄罡镇岳卫，进行了参数微调。
在其能量核心和意识链接中，临时加载了一段从冥河阻击战数据中逆向推导出的、模拟“微弱存在感消散”的干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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