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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杨集团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维港晨雾。
杨尘陷在沙发里,手里托着一只白瓷杯。
茶汤颜色澄亮,热气袅袅上升,带着一股从内陆远道而来的、清冽的岩韵。
他今天到公司格外早。
别墅里那几位,近来实在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他只得寻个由头逃出来,躲进这片玻璃与钢铁构筑的安静里。
秋堤就坐在他对面。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料子很软,随着她斟茶的动作,光线在上面滑出细微的波纹。
杨尘的视线偶尔会掠过那片起伏的阴影,然后回到自己杯中晃动的茶汤上。
茶是两个人一起品的。
论起冲泡的手艺,如今倒是她更精进些。
杨尘早年教过她一些门道,如今她已青出于蓝,动作时而迅疾如风,时而又缓得像凝固的时光。
急躁了,茶味便容易散,不耐回味;总得刚柔相济,让水流与茶叶厮磨得久一些,滋味才出得来。
品的时候更要慢。
不能像灌酒那样仰头就干,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让那缕甘醇从舌尖滚到喉底。
这东西养人,比烧喉的酒精舒服得多,所以他近来更偏爱这个。
电话铃响起来时,秋堤先伸了手。
听筒里传出的嗓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沉稳,甚至有些苍老的沙哑。
她听了两秒,便将话筒递过来。
“李先生找你。”
杨尘放下杯子,接过电话。”李叔,近来精神可好?”
来电的是李超人。
“还好,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
对方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淡淡笑意。
“那就好。”
杨尘靠回沙发背,“我这边刚得了些新茶,正想着要不要给您送些过去尝尝。”
“哦?什么茶?”
“武夷山带回来的,一点大红袍。”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语气明显有了变化:“阿尘,这话可当真?那东西可不好弄。”
“我哪敢糊弄您。”
杨尘抬眼,看着秋堤又往他杯里续上琥珀色的茶汤,“内地有个做茶的朋友,隔段时间就给我捎些不同的品种。
这次他费了不少劲才弄到一点,我今天也是头一回泡。
那几棵老树,每年统共也就出产八两上下,在他们那边都是藏着掖着的宝贝。
您要是想喝,我让人送些过去。”
李超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急促了些:“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某些东西光靠钞票是换不来的,得找到那扇对的门。
李先生也不清楚杨尘究竟走了哪条路子才弄到那点茶叶。
但凡对茶有些讲究的人,都明白那东西的分量——它太稀罕,寻常人得了,多半是锁进柜子深处藏着。
所以当杨尘在电话里提起时,李先生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确实盼着能尝上一口,许多年了,这念头像根细刺,时不时就轻轻扎一下。
若真错过了,往后想起来,心里总归要空一块。
“朋友勉强匀了五两给我,”
听筒那边传来杨尘的声音,带着笑意,“就这么多,再榨也榨不出了。”
接着他又说:“我给您送三两过去吧。”
李先生听着,喉咙有些发干。
他自己才五两,眼下正泡着喝,还要分出一多半……李先生觉得耳根有些热,一种混合着愧意与急切的热。”阿尘,这……你自己不留着点?”
话出了口,舌尖却泛出一点虚。
“看对谁。”
杨尘的语调很平稳,“这东西,对旁人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但您不一样。
晚辈有好东西,孝敬您是应当的。
往后我在港岛,少不得要麻烦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先生立刻接上,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但凡我能使上力的,绝无二话。
你父母走得早,家里没个长辈照应,我总把你当自家孩子看。”
“那您稍等,我这就出门。”
“好,好!”
李先生连声应着,转头朝旁边吩咐,“快,把那套汝窑的茶具找出来,仔细烫洗一遍。”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按捺住指尖那点轻微的抖。
电话挂断后,秋堤看着杨尘嘴角还未褪尽的弧度,眼里带着不解。”仓库里明明不止……”
她话没说完。
杨尘瞥她一眼,摇了摇头。”一株母树,一年到头也就产出八两。
我说我有几斤,谁信?只怕要当我疯了。”
“那这些……究竟怎么来的?”
秋堤压低了声音。
“自有来处。”
杨尘没再多说,端起面前白瓷杯,浅呷一口。
茶汤滚过舌尖的触感很特别,一种厚重的甘润层层化开,和以往尝过的任何滋味都不同。
他眯起眼,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往后得多搜罗些各地的顶尖货色才对。
其实哪有什么神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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