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畔,大陈军的钢铁营垒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积蓄着力量。
斥候如流水般将情报送回中军大帐:山海关方向的清军主力,在阿济格的严令甚至以死相逼下,已不顾一切地放弃关墙,星夜兼程回援京师,前锋已过蓟州;
辽东方向的济尔哈朗部,也在留下部分兵力监视朝鲜和赵勇后,亲率精锐骑兵强行军向西急进,已抵达三河一带。
两支清军,如同被激怒的困兽,正从东北、东南两个方向,朝着永定河大营猛扑过来!他们知道,这是拯救京师、也是拯救大清国运的最后机会。
赵胜站在了望塔上,手持千里镜,遥望着远方天地相接处扬起的淡淡烟尘,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猎物,终于按照预定的路线,闯进来了。
“报——!东南方向,济尔哈朗部骑兵约两万,距我大营已不足二十里!”
“报——!东北方向,阿济格部步骑混合约四万,前锋已至十里桥!”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整个大陈军营垒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士兵们迅速进入预定战位,火铳手检查弹药,炮手最后调整射角,长枪手矗立如林,刀盾手伏于壕后。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紧张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他们相信自己手中的利器,相信身旁的袍泽,更相信身后那面玄底金边的“陈”字王旗和运筹帷幄的统帅。
最先进入战场的是从辽东赶来的济尔哈朗部。
他们全是骑兵,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长途奔袭,人马皆疲,但求战心切。
济尔哈朗也是一代名将,他并未鲁莽地直接冲击严阵以待的大陈主营,而是试图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绕到侧翼,寻找薄弱环节。
然而,大陈军的营垒布置得极为刁钻,各营寨互为犄角,壕沟、拒马层层叠叠,根本没有明显的软肋。
济尔哈朗尝试性地派出数支千人队,从几个方向进行试探性冲击。
“呜——呜——” 大营中响起低沉的海螺号声。这是炮击准备的信号。
当清军骑兵进入三里(约1500米)范围时,部署在营垒前沿和侧翼高地上的大陈军炮兵阵地开火了。
“目标,东南方向,敌骑集群,距离二里半,开花弹,急促射!放!”
“目标,东北侧翼,敌骑散兵,霰弹,齐射!”
“轰!轰轰轰轰——!!!”
新式战术的威力,首先由炮兵展现。
不同于以往实心弹的直线轰击,大陈军装备了大量新式开花弹(内填火药和铁渣,落地或空爆)和霰弹。
顿时,清军骑兵集群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黑云和火焰,无数铁渣碎片呈扇形横扫,战马嘶鸣,骑士坠地,冲锋队形瞬间被打乱。
尤其是霰弹,在百步到二百步距离上,对无甲或轻甲的骑兵简直是屠杀。
济尔哈朗的试探性攻击,在凶猛而精准的炮火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顷刻粉碎,丢下数百具人马尸体,狼狈后撤。
几乎同时,阿济格率领的山海关主力也赶到了。
他看到济尔哈朗受挫,又见大陈军营垒坚固,知道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他毕竟是宿将,立刻调整策略,下令步骑混合,稳扎稳打,以盾车和重甲步兵(“死兵”)在前,弓箭手和火绳枪兵在后,骑兵两翼掩护,试图一步步逼近,用传统的方式啃下这块硬骨头。
清军庞大的军阵,如同移动的城墙,缓缓压上。
盾车厚重,重甲步兵的棉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清军赖以纵横天下的步骑协同推进战术。
大陈军阵中,令旗再变。
当清军盾车进入一里范围,承受着持续但稀疏的炮火(实心弹对盾车效果有限)缓慢推进时,大陈军阵线依然沉寂。
阿济格心中稍定,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进入三百步(燧发枪有效射程边缘),清军弓箭手开始抛射箭雨,火绳枪兵也开始零星射击,试图干扰。
大陈军阵线,依旧沉默,只有军官在队列中低声重复:“稳住!听号令!”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最前的清军重甲兵甚至能看清对面大陈士兵冰冷的面容。
“火铳营!” 中军一声令下,红旗挥舞。
“第一列!跪姿——瞄准!”
“第二列!立姿——准备!”
“第三列!装填——完毕!”
森然的燧发枪阵列,如同钢铁森林,对准了汹涌而来的清军浪潮。
“一百五十步!放!”
“砰砰砰砰砰——!!!!”
如同平地惊雷,又如同炽热的钢铁风暴!
第一列齐射!白烟弥漫,铅弹如暴雨般泼洒出去!
清军前排的重甲兵和盾车,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木屑纷飞,铁甲洞穿,惨叫着成片倒下!
燧发枪的威力、射程和射速,远非老旧的火绳枪和弓箭可比!
不等清军从这恐怖的齐射中回过神来。
“第二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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