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夜风带着水汽，拂过干涸的湖底，拂过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芦苇，拂过我们每个人的脸。
白弥勒的白莲缓缓降下，悬浮在离湖面三尺的高度。他盘膝坐在莲心，僧袍在风中微动，眼神平静地看着我怀中的四道虚弱魂体。
“这次的收获，”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低头看着苏娜她们。
虽然魂体虚弱，表面布满裂痕，但……确实不一样了。
小小和夜瞳的魂体深处，隐隐有黑色与灰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鬼魔的气息，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已经踏过了那道门槛。她们距离鬼魔本就只差临门一脚，这次吞噬了墨漓墨幽的部分魂魄本源，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雨玲珑的湛蓝魂体更加凝实，水元之力在体内如江河奔涌，已经突破到了鬼魔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
而苏娜……变化最大。
她猩红的魂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九阴之体本源后产生的异变。她的气息虽然虚弱，但层次已经彻底稳固在了鬼魔中期，甚至隐隐有向后期突破的迹象。
“是啊，”我轻声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收获很大。”
但代价也很大。
四鬼燃烧了全部本源，才换来这场胜利。她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巅峰。
“值得吗？”白弥勒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为了这四个鬼魂，你差点搭上自己的命。”他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人心，“在沙域，你以身为祭，引爆所有力量。在刚才，你明明可以阻止她们合体，却选择旁观。”
“值得吗？”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值得。”
“因为她们不是鬼魂。”
“是同伴。”
白弥勒看了我半晌，忽然也笑了。
他笑得不像平时那样慈悲或戏谑，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行吧。”他站起身，踏着白莲走到我面前，“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些同伴，那我就再送你一份礼。”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虚空中，浮现出两团微弱的光。
一团漆黑如墨，一团幽蓝如夜。
那是墨漓和墨幽最后残存的……命格本源。
九阴之体的命格。
“你也应该知道八阴之体的缺陷了吧？”白弥勒看着我的眼睛，“八阴极盛，阳气难存，寿元折半，易遭阴邪侵体。”
我点头。
师父说过，青竹说过，典籍上也写过。
八阴之体是禁忌体质，修炼速度虽快，但代价巨大。
“所以，”白弥勒将那两团命格本源推到我面前，“就用这两个家伙的命格，给你塑造……九阴之体。”
九阴之体？
我一怔。
“八阴是残缺，九阴是圆满。”白弥勒解释，“九乃数之极，九阴之体是阴属性体质的最终形态，不再有阳气的困扰，不再有寿元的折损，反而能统御万阴，成就‘阴皇’之位。”
“墨漓墨幽是九阴之体，她们死后命格虽散，但本源还在。我保留了最后一点，正好可以用来填补你的缺失。”
他看着那两团光，又看向我。
“但过程会很痛苦。你要将自己的八阴之脉彻底打碎，然后用这两团命格本源重铸，将八条阴脉扩展为九条，并且每条阴脉都要达到‘极阴’的层次。”
“成功，你就是九阴之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失败……”
他顿了顿。
“你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很大。
但诱惑……更大。
九阴之体，阴皇之位，不再受八阴缺陷困扰，修炼速度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能活得更久。
能陪林御和威尔更久。
能走得更远。
我看着那两团命格本源，又看向怀中虚弱的四鬼，看向身后的林御和威尔，看向远方的隐宗山门，看向这片人间。
然后，我抬头看向白弥勒。
“白弥勒。”
他挑眉：“嗯？”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认真地问，“先是送墨漓墨幽的魂魄，现在又要帮我塑造九阴之体。你明明……可以等我十年之约到期后，直接杀了我。”
“这样帮我，我怕……”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
“十年之约到了，我不舍得杀你了。”
白弥勒愣住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复杂。
有无奈，有释然，有慈悲，也有某种深藏的悲哀。
“这不是你该想的。”他轻声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长辈对待晚辈，“等你达到了我的高度，再想十年之约该不该杀我。”
“现在……”
他收回手，将那两团命格本源轻轻按进我的胸口。
“专心变强吧。”
“这片天地，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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