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名如其境。峰峦叠翠,云雾缭绕间,大片大片的药田依山势铺陈,灵植吐翠,药香浮动。清泉自山涧流下,汇入峰腰处的几方碧潭,水汽氤氲,更添几分仙灵之气。慕华长老的清修小筑便坐落在一处僻静的山坳,竹林掩映,清幽雅致。
李青玄躺在竹屋的床榻上,窗外是如画的风景,体内是“蕴脉生肌散”带来的温润暖流。伤势依旧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隐痛,经脉的撕裂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口,但比起地火窟的绝望和濒死的剧痛,这里已是天堂。
苏清雪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她话不多,清冷的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专注。她会仔细检查李青玄的伤势恢复情况,更换敷在几处关键伤口上的灵药膏泥,动作轻柔精准,带着医者的冷静。然后便是喂药,那碗碧绿色的“蕴脉生肌散”成了他恢复的关键。药液入口微苦,入腹却化作磅礴生机,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李青玄沉默地配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忧虑交织。王执事、玄阴上人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但这份安全建立在丹霞峰首座的庇护之上,脆弱而短暂。他必须尽快恢复,拥有自保之力。
数日后,李青玄已能勉强下床走动,只是动作缓慢,如同暮年老人。慕华长老偶尔会过来查看,温和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他体内每一丝灵力的流转和伤势的变化。这位长老言语不多,但每次点拨都直指关窍。
这日清晨,苏清雪端药进来时,身后跟着一名提着食盒的外门杂役弟子。
“李师兄,这是庶务殿王执事吩咐送来的清粥小菜,说是给您的慰问。”杂役弟子放下食盒,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飞快地扫过李青玄苍白虚弱的脸。
王执事?慰问?
李青玄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升起!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感激:“有劳了……代我……多谢王执事挂念。”
“是是是,一定带到!”杂役弟子连声应着,目光又在屋内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食盒放在桌上,散发着米粥的清香。但在李青玄眼中,却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王嵩!他果然没忘记自己!这所谓的“慰问”,是试探?是监视?还是……警告?
“粥里有‘凝神草’和‘玉髓花’的碎末,药性温和,对你恢复有益。”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打开了食盒,用银针试过,又仔细嗅了嗅,给出了专业的判断,“无毒,可放心食用。”
李青玄微微一怔,看向苏清雪。少女正将粥碗取出,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她这份细致和坦然,却像一道微光,驱散了他心中因王嵩带来的阴霾和猜忌。
“多谢苏师姐。”李青玄低声道,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苏清雪的举动,无形中化解了他的疑虑和可能的失态。
苏清雪只是微微颔首,将粥碗递给他,便转身去整理窗台边几盆长势喜人的灵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淡青色的衣裙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影,专注而宁静。
李青玄慢慢喝着粥,心思却已飘远。王嵩的触手已经伸到了丹霞峰。玄阴上人那边呢?地火窟塌陷,自己“失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在丹霞峰立足的资本!炼丹!
他想起慕华长老的身份,想起苏清雪娴熟的药理知识。这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数日后,伤势稍稳,李青玄向慕华长老恳求,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以报答救命之恩。慕华长老沉吟片刻,见他眼神恳切,便允了他去药庐帮忙处理些基础药材。
丹霞峰的药庐,并非想象中炉火鼎盛、药香扑鼻的炼丹房,而是一片依山而建、通风良好的巨大竹棚。棚内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晾晒着各种处理过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草混合气息。
苏清雪是这里的常驻“管事”。她给了李青玄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和一套处理“冷香藤”的流程图谱。
“冷香藤,茎秆坚韧,需顺其纹理,以巧劲剔除外层灰褐色老皮,露出内里青碧色、蕴含清凉汁液的嫩茎。剔除需干净,不可伤及嫩茎分毫,否则汁液流失,药性大减。剔除后的嫩茎,需以晨露浸泡半刻,阴干后备用。”苏清雪的声音清冷,示范的动作却行云流水,玉刀在她指尖如同活物,轻轻一划一挑,灰褐色的老皮便如蛇蜕般完整剥离,露出青碧如玉的嫩茎,一滴汁液都未渗出。
李青玄看得暗暗心惊。这看似简单的处理,对力道、角度、眼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他接过玉刀和一截冷香藤,依样画葫芦。
第一次,力道稍重,玉刀切入嫩茎,青碧汁液瞬间渗出,一股清冽的香气逸散开,但药性已损。
第二次,力道轻了,老皮未能完全剔除,残留的灰褐杂质混入嫩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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