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说:里正,想什么天鹅屁吃呢?哪里都想插一脚。莫非前世你是只大螃蟹,脚也多来手也多。里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杜秋娘,我在和安姑娘说话,关你屁事。莫非你是癞蛤蟆变的,一天到晚呱啦呱啦的聒噪。
两人斗嘴把众人逗乐了,连严肃认真的朱夫子,都抚须莞尔。安子山笑得看到后槽牙,眼泪都流出来了。杜秋娘作势欲上前撕里正的嘴,被她的随身丫头春梅死死拉着。
安子娴也笑说:里正叔,对不住。碾房扩建不打算外人入股,还是我们原先三家就够了。别看碾房人气旺盛,其实收益并不高。加工两百斤稻才十文钱,一个月也挣不到一百两银子。但这是一项民生工程,总得有人做。
里正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利益,突然,外面传来敲钟声。安子娴和杜秋娘不明所以,男人们却是一个个跑了出去。尤阿珠捧着肚子说:失火了。不知烧到了谁家的房子?她原先的家就是因邻居失火而被殃及,要不是碰上安子娴一家,她家还在草棚子里挣扎。一听到村里那口大钟被敲响,她心里就莫名紧张和恐惧。
安子娴也想到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吩咐小丫头许晴儿看好尤阿朱。然后和杜秋娘匆匆往外跑。
一来到大门外,就看到肖家村的位置黑烟冲天,不用问也知道,是肖家村失火了。熊飞虎带着两只狗一般大的小虎崽在远眺,两只小虎看到安子娴,立刻变成两只猫,在她脚边又是蹭又是挠。
安子娴宠溺的摸摸它们的头说:金帅,小乖,改天让银宝带你们到山林里捕猎。好不好?两只小老虎呆萌呆萌的看着她,自然不会回答好与不好。
杜秋娘说:走啦走啦,快去看热闹去。失火的人家天塌地陷,正在遭受灭顶之灾。然而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场热闹而已。刀插不在自己肉里,永远不知它多锋利,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永远体会不到疼。这就是人情的自私和丑恶,安子娴内心其实也不着急,着火的又不是她家。
熊飞虎没有离开,只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安子娴她们离去。赵大和钱多已经第一时间赶去肖家村,如果有人纵火,应该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是那个大人派来守护安家的,不能随便离开。村里人不知外面波诡云谲,以为竖起一道木头围墙,就能高枕无忧。只有他知道,木头围墙能挡住野兽,他决挡不住人。
安子娴和杜秋娘气喘吁吁的跑到肖家村,三间失火的房子,大火已扑灭。但房子也基本上不能住人了。原本就是竹子和茅草搭建的房子,天长日久,早已枯朽,被火一烧就都变成了灰。
这场火灾还出了人命,瘫痪在床的哑巴肖明白,还有他神智不清的傻儿子肖俊才。父子俩被人从屋里抬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两块黑炭。人间惨剧,不外如斯。生命如草芥,如蝼蚁,转眼即逝。
风中有浓烈的焦糊味,让人有头晕恶心的感觉。救火的人一个个心有余悸,有好几个头发胡子都被烧掉了,衣服也都是被火烧出来的破洞。
隔壁邻居也被殃及到了,肖长治家烧掉了东山墙,整间房子摇摇欲坠。肖明理家被烧了柴草房,损失了一副犁耙,一只新买的稻斗,还有些农具家什。
胡思源大人和小斯阿乐,已经走出了莲花湖,虽看到浓烟滚滚,也不好意思再回来观看。阿乐说:大人,莲花湖好像起火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胡思源沉默不语,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阿乐很识相的闭上了嘴。
起火原因很快查清楚了,安婆子做饭时,火星子溅到灶口的引火柴,正好灶口没人看管,便发生了火灾。
安婆子是黄泥村人,视力低下是个半瞎子。换了现代就是高度近视眼,戴副高清度眼镜就能解决问题,但在莲花湖村,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想都不用想。近视患者年老了,就都变成了瞎子。
她老伴肖明白是个哑巴,这对半瞎子和哑巴表兄妹,组成一个不完美的家。生下了五个不完美的孩子,有的像娘,有的像爹。一大群不完美的人,艰难的过着不完美的日子。
大火把他们家那点可怜的家当烧成了灰,还带走了两条命。只抢救出了十几袋粮食,还被水淋得湿漉漉的。其它两家稍好些,还抢出了些被褥和衣物。几个妇人坐在泥泞不堪的地上,呼天抢地:老天爷啊,这叫人怎么活?是哪家天杀的失了火,害得我家遭了殃。
老天爷不知有没有听到妇人们的悲呼?天空碧蓝如海,白云悠悠。秋末冬初,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白天艳阳高照,早晚微有凉意。
安子娴把目光从高远的天空,转回低矮的现实,老天爷站得太高了,看不到人间这种小事。发生在莲花湖的事,还得莲花湖人自己解决。俗话说遭贼三次,抵不上火烧一次。眼前肖家村发生的事,把水火无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子娴前世今生,是第一次亲临火灾现场,前世有消防队,一旦发生火灾,现杂人们一律闪开,为消防人员让路。因此,鲜少有人目睹火灾现场。
而眼前所见一切,用一个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虽不是尸横遍野,但那残垣断壁,和挥之不去的烟味,让人对火产生出恐惧和膜拜之心。
好在除了烧死的那对父子外,其他人伤得不算严重,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在缺医少药的当下,若是严重烧伤,等同死亡。
众人乱糟糟的,不知做什么好?里正这时也像没头的苍蝇,东家问一声,西家看一眼。看似忙得脚不沾地,其实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安子娴一把拉住正要往人群里去的安子山。忙问:子山,你要去做什么?安子山说: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安子娴说:子山,如果你是现场负责人,你要怎样解决这件事?安子山挠挠头说:不知道,我听里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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