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瓶内酒精的消耗速度和火势的衰减规律，默算良久才缓缓出声，语气平淡安稳：“估计这火还要烧上一阵子，夜里气温低，火势不会扩散失控，只会慢慢灼烧残留的丧尸残骸，等到明天一早，火就差不多能彻底熄灭。”
我的视线从脚下火海挪开，抬手遥遥指向据点深处错落矗立的几栋高楼。
浓重的夜色裹着死寂笼罩远处楼宇，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看见每一栋大楼下，依旧盘踞着大片黑压压的丧尸，层层堆叠，丝毫没有受到这边火势的影响。
心底先前生出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我迟疑着开口发问：“那......远处那些大楼底下囤积的丧尸该怎么办？”
燃烧瓶依靠附着在丧尸身上的酒油引火，单瓶燃料扩散范围有限，着火的丧尸最多只能将火种带出十余米，一旦身上燃料燃尽，火焰便会自行熄灭。
楼栋之间有围墙、宽阔水泥路作为天然隔火带，零散分布的尸群彼此无法接触，火焰根本不可能跨越大片空地，一路蔓延到其他楼栋，更不可能仅凭一场大火杀光整片据点的怪物。
谢临渊看出我心底的忧虑，抬起手轻轻比出一个安抚的手势，神色从容不迫，早已规划好了后续安排：“不用太过担心，等明天清晨大火完全消退，我们带上全部枪械、刀具，再带上剩下没使用的燃烧瓶，分批前往其他楼栋楼下逐层清理。经过今夜这场焚烧，小区内原本聚集的丧尸会被火光吸引大半，分散各处的尸群数量会大幅减少，到时候人手分配开，对付起来会轻松很多，风险也能降低不少。”
两人话音刚落，楼梯间内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朔云晓扶着墙壁快步冲上天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
他刚站稳身形，目光立刻被楼下漫天火光牢牢吸引，当即拔高声音，满是惊讶地大喊：“你们扔了燃烧瓶了吗？底下怎么燃起这么大一片火？”
谢临渊缓缓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朔云晓，神色平静地如实回应：“嗯，我们用搜刮来的白酒自制了一批燃烧瓶，全部投掷到楼下密集的尸群中。借助大范围火焰压制丧尸，比起近距离近身搏杀，会更安全、省事，能最大限度减少人员受伤。”
朔云晓听完，眼中瞬间涌上赞叹，朝着谢临渊高高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敬佩：“谢参谋啊谢参谋，果然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谢临渊闻言淡淡一笑，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把这份功劳坦然推到我的身上，温和开口：“这个点子最先是他提出来的，我不过是顺势动手制作燃烧瓶，敲定实施计划罢了。”
朔云晓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赞许，同样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笑了笑。
就在这时，朔云晓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天台夜风刺骨，冬夜寒气无孔不入，谢临渊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薄内搭，先前那件厚实棉质内衣已经全部裁剪成布条充当燃烧瓶引信，冷风不断灌进单薄的衣物，他肩背微微绷紧，显然一直在硬扛严寒。
朔云晓几步走到谢临渊身侧，皱着眉打量他单薄的衣衫，开口询问：“你怎么穿得这么少？难不成是把身上厚衣服拆了当引火布条？”
谢临渊坦然轻笑，没有遮掩：“对啊，眼下找不到其他合适的棉质引火物，只能牺牲这件内衣。”
话音未落，朔云晓没有半句迟疑，当即抬手解开自己身上厚实大衣的纽扣，一把脱下来，不由分说直接披在了谢临渊的肩头。
厚重布料带着人体余温，瞬间隔绝了刺骨寒风。
谢临渊下意识抬手想要推辞，朔云晓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他，语气爽朗干脆：“诶诶诶，不用和我客气，楼下有几间房间的幸存者都是我哥们，随便借一件外套临时穿一晚完全没问题。”
说完，朔云晓生怕谢临渊再把大衣还回来，双手不停揉搓着露在外面的胳膊抵御寒风，脚步匆匆转身冲向楼梯间，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深处，天台之上再度恢复安静。
朔云晓离开后，我重新倚靠在冰凉的天台栏杆上，目光平视斜对面那栋早已彻底失守的居民楼。
楼体墙面布满抓痕，破碎的窗户内不断有丧尸晃动的黑影。
谢临渊的视线也顺着我的目光落在那栋危楼上，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担忧，低声轻语：“不知道那栋大楼里被困的幸存者现在情况如何，明天清理完楼下残余丧尸后，我们第一件事就要过去探查搜救。”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他，望着他眼底不曾熄灭的善意，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看来不管局势多凶险，你始终惦记着散落在各处的幸存者。”
谢临渊轻轻点头，晚风掀起披在肩头的大衣边角，他语气认真又坚定：“那是自然。如今丧尸末世之下，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拥有生存下去的价值，无论是青壮年、老人还是孩子，每个人都能为往后人类重新复兴、重建家园出一份力，没有任何人可以被轻易舍弃，所有人都至关重要。”
我默然望向楼下依旧不曾停歇的火海，听着丧尸断断续续的哀嚎、火焰灼烧物体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响，耳边萦绕着谢临渊沉稳温和的话语。
漆黑漫长的冬夜没有尽头，烈火在脚下持续燃烧，将围困我们许久的危机撕开一道缺口。
我们并肩站在空旷寒风呼啸的天台，低声交谈，等候天光破晓，等候明日新一轮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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