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别过脸。
肩膀一下耸起来。
像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
她不肯看他的眼睛。
怕一看，就会看穿那个结局。
“你会好起来的。”
声音很轻。
却虚得像飘在风里的云。
守业听见了。
唇角勾了一下。
那是一抹无奈的笑。
只有一点点。
快得像转瞬。
“别骗我了。”
他轻声说。
说得很稳。
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
晚晴的睫毛颤得厉害。
眼泪顺着眼角，一下砸下来。
掉在轮椅的扶手上。
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没骗你。”
她声音哽咽，却固执地抬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还要陪我看很多次海。”
“还要看着小孙女出嫁。”
“还要——”
话没说完。
她哭出了声。
守业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像那一抹夕阳。
却藏着悲凉。
“晚晴。”
他叫她。
声音轻得像透过海浪的风。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别骗我了。”
重复。
像最后一遍叮嘱。
晚晴咬住嘴唇。
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拼命摇头。
摇得很凶。
“不骗你！”
“我不骗你！”
“医生都说了，还有希望！”
“你会好的！”
守业笑了。
笑容很淡。
却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从容。
“希望是个好东西。”
“可惜，救不了命。”
晚晴的胸口，像被石头压住。
喘不过气。
“守业，你别这么说。”
“你看，天还亮着。”
“海还金黄金黄的。”
“风也没停。”
“你就在我面前。”
“怎么就说走就走了？”
守业看向海面。
夕阳沉得很低。
金光荡漾。
像她一生的眼泪。
“晚晴。”
他慢慢开口。
“我这一生。”
“强争过。”
“强赢过。”
“强输过。”
“最后强到病倒。”
“用一辈子。”
他说。
“去换了一个‘不行’。”
晚晴哭得更凶了。
“不许说！”
“你很行！”
“你很行！”
“你很棒！”
“你是最好的！”
她语无伦次。
全是反话。
全是情急之下的挽留。
守业看着她疯了一样哭。
心口酸得厉害。
“我不行了。”
他轻轻说。
“晚晴，我真的不行了。”
“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连牵你走几步路，都做不到了。”
“还说什么行？”
晚晴别过脸。
眼泪糊了一脸。
“那我扶你。”
“我牵你。”
“我不走，你就别想走。”
守业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却暖了一下冰冷的空气。
“你牵不住的。”
“我太重了。”
“也太沉了。”
晚晴摇头。
“我不嫌。”
“你再重，我也背得动。”
“你再沉，我也拉得动。”
“你就是我的命。”
“我不放。”
守业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伸出去。
想擦她的眼泪。
手在半空停了停。
没力气。
又放了下来。
晚晴赶紧凑过去。
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
“你看。”
“我还热着。”
“你还能摸到。”
“你怎么舍得走？”
守业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
“舍得。”
“为了你，我舍得。”
“我走了。”
“你就不用再受累。”
“不用再照顾我。”
“不用再日夜守着我。”
“不用再看着我一天比一天差。”
晚晴猛地抓住他的手。
攥得死死的。
“我愿意！”
“我愿意受累！”
“我愿意守着你！”
“我一点都不嫌麻烦！”
“你走了，我才真的麻烦！”
“没有你，我怎么活？”
守业睁眼。
眼神很静。
很沉。
“晚晴。”
“你能活。”
“你本来就该活得轻松点。”
“是我拖累了你一辈子。”
“到最后，不能再拖累你的后半辈子。”
晚晴摇头。
摇头摇得像要把心摇碎。
“你没有拖累我。”
“是我拖累了你。”
“年轻的时候，我催你回家。”
“你嫌我烦。”
“老了，我守着你。”
“你嫌我累。”
“守业，我们就扯平了。”
“这辈子，我不放手。”
守业望着她。
望了很久。
声音轻轻的。
“你真的傻。”
“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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