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熊尾抽碎筋骨的剧痛,再也没有蚀骨瘴气的灼烧,连浑身崩裂的伤口,都不再疼得钻心。
唇角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姐姐……好困……”
“仙界……竟然……没有痛……”
话音落尽,他彻底陷入沉睡,重伤之下紧绷到极致的神情,终于缓缓舒展,只剩平稳微弱的呼吸,消散在手术室清冷的消毒水气息里。
白莯媱看着他安然睡去的模样,心口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陈云凯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染满泥血的衣袍已被剪开,胸口与腰侧的重创狰狞可怖;
体内失血早已超出极限,血压一路暴跌,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掉。
“失血性休克,需建立双静脉通路,紧急输血!”
白莯媱先喝了一杯牛奶,这才开始抽自己的血,上次已经测过,她们是同一血型!
将血袋挂在上面,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路,一滴、又一滴,缓缓流入陈云凯枯竭的体内。
这是现代医学最直白的救命手段,可在陈云凯混沌濒死的意识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陈云凯早已睁不开眼,强撑的意识只觉浑身剧痛被慢慢压制,只觉得有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源源不断淌进四肢百骸。
原本被抽空力气、濒临散架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温和却绵长的生机,不再冷得刺骨,不再虚得发飘。
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迅速套上无菌衣、戴好手套口罩,只露出一双通红却异常冷静的眼。
这里没有任何医护帮手,唯有她一人,与死神抢人。
“别怕,姐姐给你输血,血输进去,你就不会再冷了。”
白莯媱轻声呢喃。
陈云凯胸口是熊尾重击造成的钝挫伤,伴随肋骨骨裂,腰侧则是皮肉撕裂、深及肌层,还沾着瘴林里的泥污与兽血,极易感染。
白莯媱拿起无菌生理盐水,一遍遍彻底冲洗伤口,将污秽尽数冲净,再用碘伏反复消毒,动作轻柔却利落,生怕弄疼昏迷中的他。
拿起持针器,夹起弯针与可吸收缝线,俯身对准他翻卷的伤口,一针一线,精准细致地逐层缝合。
肌层、皮下、表皮,缝合得平整又紧密,彻底止住不断渗血的伤口;
再敷上消肿镇痛的药膏,牢牢包扎好。
从输血、清创、止血到缝合、包扎,全程只有她一人,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缝完,白莯媱剪断缝线,用无菌纱布将所有伤口妥善包扎好;
又调整了输血速度,确认输液、输血都顺畅无阻,才终于直起身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俯身蹲在手术台边,轻轻握住陈云凯依旧冰凉的手。
监护仪的屏幕上原本飘忽微弱的波形,随着血液不断输入,渐渐变得平稳,急促的滴滴声也放缓,变成让人安心的节律。
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浑身的冰凉,也被输入的血液一点点驱散。
白莯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倾尽所有的坚定:
“陈云凯,撑住。”
“姐姐把你救回来了,你不准睡过去,一定要醒过来。”
“等你醒了,姐姐再也不让你去干凶险的事,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手术台上的少年自然给不了回应,呼吸平稳绵长,彻底陷入安稳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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