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闭上眼睛。
体内的苦痛之源，那从无数城市吸收而来的苦痛之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将亿万生灵的痛苦、绝望、哀嚎，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时间之力，让一切回到原点，回到这场浩劫开始之前。
他站在春风镇的废墟上，身后是那座被他亲手终结的教堂，身前是七道等待着他的人影。
弥尔、瑟兰妮、月、空、土、夜、无为。
七个人，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然后，他动了。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开始震颤，光线开始扭曲，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这是！”
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他早就知道林泽要重置时间，虽然他在心里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在眼前时，那种震撼依旧让他说不出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
像被水浸润的墨迹，又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它在抖动，在两种状态之间来回摇摆，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成碎片。
不止是他。
周围的一切，都在抖动。
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被血雾侵蚀的废墟，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尸体残骸。
它们的轮廓开始模糊，开始震颤，开始像幻影一样闪烁不定。
时间在挣扎。
它在被强行拉向过去，却又不甘心地想要留在现在。
两股力量的拉扯，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起来。
“这……这就是时间倒退？”瑟兰妮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自己同样变得模糊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四周那些闪烁不定的废墟，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震撼。
那是超越了她认知的力量。
是神明才配拥有的力量。
而那个男人，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命，驱动着这一切。
林泽的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能感觉到，那海量的苦痛之源正在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向四面八方。
那些他一路走来承受的痛苦，绝望，哀嚎，此刻正在转化为逆转时间的力量，冲刷着整个世界。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时间倒退不是简单的魔法，不是任何常规力量能够做到的事。
它需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的法则，是把已经发生的一切强行推翻重来。
这股反噬力，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雕像。
“林泽！”弥尔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不是林泽拦住了她。
是时间本身。
那扭曲的波纹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和林泽隔离开来。
她能看见他，能感觉到他，却无法触碰到他。
因为她不是驱动者。
她是锚点。
锚点的作用，是在他迷失的时候，把他拉回来。
而不是冲上去陪他一起迷失。
“该死！”瑟兰妮咬牙，用力拍打着那无形的屏障，却没有任何作用。
其他人也试图靠近，但都被那股力量挡在外面。
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在时间的洪流中，独自挣扎。
林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苦痛之源的反噬，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神智。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千风城的崩解统领，落岩城的懵懂主教，万星城的隐匿大导师，蚀金城的欢乐大主教，还有刚才的暗月……
那些他杀过的人，那些他救过的人，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
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痛苦，正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林泽！”
一个声音穿透了那些混乱的回响。
弥尔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弥尔站在屏障后面，双手按在那无形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传不过来。
但林泽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我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身形。
还没结束。
才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那些笼罩了春风镇无数个日夜的血雾，正在发生变化。
它们原本浓得几乎化不开，猩红如血，遮天蔽日。
但此刻，在那无形涟漪的冲击下，那些血雾开始稀释。
就像是有人往一杯浓稠的血水里，不断地注入清水。
那猩红的颜色逐渐变浅，逐渐褪去，逐渐变得稀薄。
透过那越来越淡的血雾，隐约能看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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