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
可接下来，伏幽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冰冷与极致的漠然，直接让一向洒脱的识之律者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里是天命的地盘，那些人类也不属于神州，现在珊瑚岛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为什么要去保护他们？浪费资源？”
“啊？”
识之律者猛地眨了眨眼睛，满脸错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的伏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实在无法理解，方才还对着西琳信誓旦旦许下保护承诺的人，怎么会在人离开之后，立刻说出这样翻脸不认人的话。
“喂喂，别忘了，你不是刚才对西琳保证过的……”
识之律者回过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不等伏幽再多做解释，便已经气呼呼地往前站了一步，直接开口谴责起了伏幽。
“等等，你不会想要食言吧？这可不行！”
见伏幽一直不回话，识之律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赤红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赞同，双手叉腰，一副要和伏幽理论到底的模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且西琳那孩子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骗她呢？”
识之律者实在无法接受伏幽这样的做法，这不就是骗小孩吗？
“仙人，我没有说谎。”
面对识之律者的指责，伏幽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心虚与愧疚，显然并不认同对方口中“欺骗”“食言”的说法。
“我会做到我承诺过的，控制住这座岛上的崩坏兽与死士，乃至量子之影，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的人们不会受到伤害。”
伏幽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共情。
在伏幽的准则里，他从未违背对西琳的承诺，而他承诺过的，也的确只有那一句话。
而把珊瑚岛人当做下位崩坏兽一样对待……
伏幽一向都是把下位崩坏兽当成炮灰的。
“什么意思？”
识之律者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依旧没能立刻理解伏幽话中的意思，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等待着后续的解释。
她能听出伏幽话里有话，却一时无法明白其中的关键，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满，静静听他说下去。
“意思就是……即便我们现在去城区，也将无济于事，保护不了任何人，崩坏病早就在人群中扩散开来，这里已经没救了。”
直到此刻，伏幽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自己选择袖手旁观的根本原因。
崩坏病的蔓延，是比崩坏兽与死士更可怕的灾难，悄无声息，却足以摧毁整座岛屿上的人类。
据伏幽观察，这座岛上的绝大多数人类，在崩坏能的辐射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病变。
沾染上崩坏病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还要经历一遍极致的痛苦。
“崩坏病……”
识之律者的神色猛地一僵，脸上的气愤与不解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恍然。
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凯文，崩坏兽的侵扰以及裂变弹的威胁上，下意识地忽略了崩坏降临后最致命的隐患——
过量的崩坏能。
“你站得太高了，仙人，普通人类是没有我们这样强大的崩坏能抗性的。”
看着识之律者已然了然的神情，伏幽微微抬眼，望着远处被崩坏能笼罩的珊瑚岛城区，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他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识之律者自出生诞生意识开始就是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的存在。
拥有着强大到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却永远无法体会凡人在灾难面前的渺小与无助。
当然，自己也一样。
伏幽不会去共情珊瑚岛人，因为这并无意义，他在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拥有着审判级的力量。
“只要一点点的崩坏能，他们就会沦入痛不欲生的境地……而我并没有多少解决崩坏病的手段。”
伏幽的目光微微一沉，视线越过灰蒙蒙的天际，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带上了一丝悠远而淡漠的追忆。
黑死病在欧洲爆发的那几年里，不过是伏幽漫长生命里的一段插曲。
但这段时间里，却足够让伏幽深刻认清，崩坏病这种东西，究竟有多无解，多恐怖。
为了让神州在今后遇到可能类似灾难的情况下有所经验，伏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欧洲，助推黑死病的发展。
“五百年前发生过一场席卷欧洲的大瘟疫，崩坏病的形式之一，黑死病，我从源头开始经历了那场事件，也清楚崩坏病究竟有多么棘手。”
那场席卷整个欧洲的灾难，在历史上只留下冰冷的文字与数字，而伏幽，却是亲身站在那场灾难边缘，亲手将整个欧洲推入深渊的人。
“等等，五百年前？”
听到这话，识之律者微微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记得神州在那段时间里，好像没有遇到什么影响……”
继承了来自符华五万年的记忆，她对神州的历史了如指掌。
那段岁月里，神州境内安稳太平，从未出现过如此恐怖的瘟疫席卷，更没有爆发过波及全境的崩坏病灾难。
但识之律者的确隐隐约约地记得，远处的欧罗巴的确在那段时间里损失惨重，以至于为了转嫁疾病造成的经济缺口，天命毅然发起了东征。
“等等……”
陡然间，识之律者的心中便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仿佛已经猜到了答案，却又不敢轻易相信，再度看向了伏幽。
“因为我杀死了从欧洲所有东行的人，无论他们是否被感染。”
伏幽冷冷地回答，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为了将瘟疫彻底拦在神州之外，伏幽亲手筑起了一道由死亡构成的屏障，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让神州几乎没有遇到半点损失。
“在那黑死病最猖獗的那一年里，从天命统治下出逃的几百万难民，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欧洲。”
收回目光，伏幽重新看向识之律者，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我不会对珊瑚岛上的人们动手，首先，我答应过西琳，其次，他们到不了神州，造成不了什么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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