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盘坐在密室中央,身体微微发烫。第八道雷劫的余威还在经脉里游走,赤金色的雷纹贴着皮肉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条温顺下来的火蛇。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把呼吸压得极低,一缕缕残存的雷力顺着《雷霆战体》的路线被一点点导入四肢百骸,融入骨骼深处。
丹田里的灵核已经裂开大半,只剩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还没破。那里面翻涌的力量不再是虚仙层次的灵力,而是带着一丝沉甸甸质感的真仙之力,像是水将沸未沸,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他知道,第九道雷劫要来了。
不是预感,是体内那股新生的法则波动在回应头顶上的天象。乌金云层早已凝成一片死寂的穹顶,没有风,没有声,连空间都像是被冻结了。可就在这一片静默中,一股比前八道加起来还要沉重的压力,正从高空缓缓压下。
他没等。
主动将《雷霆战体》催到极致,全身金纹骤然亮起,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像一张网,主动往上牵引。他知道,这一道雷不会给他留退路,要么炸碎重来,要么顺势而上。
天空裂开了。
一道近乎纯白的雷光从云层中心劈落,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它不像前几道那样粗壮张扬,却更凝练、更锋利,像是要把天地之间的某种规则一刀斩断。
雷光穿透屋顶禁制时,连声响都没有。它直接砸进密室,落在陈凡头顶三寸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攥住狠狠一拧。丹田轰地一声爆开,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他自己借着雷势,主动让灵核崩解。灵魂空间里的推演阵台瞬间启动,无数符文在黑暗中闪现又消失,千分之一息内算出了最稳的崩解路径——先裂心脉,再断脊椎,最后由雷纹引导雷力反向灌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剧痛袭来时,他已经没了知觉。
意识像是沉进了深海,耳边只有嗡鸣。可身体还记得该做什么。雷纹成了主控,自动引导着狂暴的雷力在体内冲刷,把炸开的灵核碎片一点点熔炼,重新塑造成一颗更小、更致密的核心。新的丹田不再是一个气旋状的灵核,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雷纹,每一道都与体外的法则隐隐呼应。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三天。
当第一缕清醒的意识回归时,陈凡缓缓睁开了眼。
密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地面焦黑一圈,墙壁有几道裂痕,但整体完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又像是金属在烈火中淬炼后的余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道纯粹的金色雷力从指尖凝聚,不像之前的雷丝那样闪烁不定,而是稳定、凝实,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被压缩成了指尖大小。他轻轻一挥。
雷光一闪即逝。
百丈外,那块从第一重天运来的万斤巨石连响动都没有发出,直接化成了一堆细粉,随风飘散。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收了回来,慢慢握紧又松开。体内的力量感前所未有地清晰。每一寸血肉都在和仙界的天地共鸣,尤其是雷元素,像是老熟人一样自动往他身上靠。哪怕不动用功法,也能感觉到周围有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上游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色变了。
瞳孔深处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雷电的分支。视线穿过密室的石墙,越过传送阵的光幕,一直延伸到百里之外。那里有一队商旅正从第一重天赶来,领头的修士袖口绣着雷纹,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连对方经脉中一处微小的淤塞都看得分明。
不止是人。
天空的云层流动、地底的灵脉走向、远处山脉间偶尔闪过的雷暴雏形……一切与雷相关的东西,都在他眼前呈现出一条条流动的轨迹。这不是看,是“感知”——用刚刚建立的真仙境法则联系,在读这片天地的运行规律。
他站起身,脚步很轻,落地时却没有声音。地板没震,连灰尘都没扬起。可他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不只是石头的硬度,还有整座贸易枢纽的地脉跳动。这座由他亲手建起的枢纽,此刻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哪怕最角落的一块砖瓦,只要他愿意,都能在瞬间感知到。
他走到密室中央,原地站定。
回想第一次在玄一门柴房醒来,测灵石都不亮的那一刻;想起矿场上铁蛋被烙铁烫脸,他提刀杀穿整个监工营的那一夜;想起紫凝在陨仙谷照着铜镜看脸上疤痕时的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疼;想起墨尘临死前咧着嘴说“魔族的血玉佩沾不得”,手里还攥着他换来的半块仙石……
那些年一路拼过来,靠的从来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是每一次被打倒后爬起来的狠劲,是灵魂空间里一次次推演到神魂欲裂的坚持,是明知不敌也要硬扛一剑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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