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战场死寂。
赵无常的手还扣在那名弟子的脖子上，血光缠绕指节，嘴里吼着要陈凡撤掉剑阵。他以为自己还站着，以为还能逼人低头。
可就在那一瞬，他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虚空裂口。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已不是焦土废墟，也不是血雾弥漫的战场。
而是一片白。
纯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影子。脚下踩着的像是一块看不见边的平板，四周空荡得连回音都听不见。他猛地松手，那弟子“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赵无常瞪大眼，左右张望，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
他转身，又转身，指甲抠进掌心，体内那股蓄势待发的血气还在丹田翻腾，可就是冲不上去。他想催动灵力引爆本源，却发现经脉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了，力量刚涌出来就被压了回去。
“陈凡！”他咆哮，“你把我弄到哪儿来了！”
前方不远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还是那个少年，穿着沾满血泥的粗布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也没笑。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平地落在赵无常身上。
赵无常心头一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地方没有灵气，没有方向，连神识放出去都像被吞了一样。可陈凡站在这儿，却像是回到了自家后院，稳得让他心慌。
“你说完了。”陈凡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轮到我了。”
赵无常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时候做到的？”
“就在你抓他脖子的时候。”陈凡说，“你太急了，一心想让我退，却忘了我从来不跟人赌命。”
赵无常咬牙：“少废话！外面还有上百弟子！你真不怕我——”
“怕？”陈凡打断他，“你屠过村子，杀过俘虏，连孩子都不放过。你手上的人命比我见过的活人还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下，没声音。
可赵无常却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撞了一拳。
“你劫持他，是觉得我会怕。”陈凡继续说，“可你知道我见过多少人死在我面前吗？吴长老断了四肢还骂你祖宗，铁蛋被人烫瞎了脸还喊我哥，苏婉儿每年给我烧纸，就因为我不杀她。”
他又走了一步。
赵无常下意识后退，脚底却像是被钉住了，动不了分毫。
“你拿人质威胁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还讲规矩。”陈凡看着他，“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凡抬手。
他没结印，也没念咒，只是轻轻一招。
空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紧接着，青冥剑的虚影从他掌心浮出，只有寸许长，通体漆黑，剑身隐约有纹路流转。剑尖轻颤，像是在呼吸。
然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剑中走出。
那人一身破烂道袍，瘦高个子，左手缺了根小指，面容枯槁，眼神却清明得不像话。
赵无常瞳孔骤缩：“墨尘？！”
墨尘没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儿，张开嘴。
一口吸。
赵无常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死死撑住，额头冷汗直冒，体内半数修为竟如决堤之水，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尽数涌入墨尘口中。
他想反抗，想闭气，想切断灵力流转，可在这片空间里，他的身体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声音都在抖。
墨尘没答话。
他吸完便退，身影渐渐淡去，重新化作一缕黑气，钻回青冥剑中。剑身微震，随即隐入陈凡掌心，消失不见。
赵无常喘着粗气，脸色灰败，体内灵力只剩一半，丹田空荡荡的，连自爆都凑不齐力气。
“这里是我的灵魂空间。”陈凡说，“没人能在这威胁我。”
赵无常抬头，眼睛赤红：“你……你竟然把剑灵炼成了吞噬之物？！”
“不是炼成。”陈凡摇头，“它本来就是。”
他蹲下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的弟子。少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像是怕再被拖走。
“起来吧。”陈凡伸手，“没事了。”
那弟子抬起脸，眼神涣散，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真……真的没事了？”
“嗯。”陈凡点头，“他已经伤不了你了。”
赵无常怒吼：“你敢放他走！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
“你不会死。”陈凡打断他，“至少现在不会。”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赵无常身上：“你想用一条命换活路，可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么活着受罚，要么……死得更难看。”
赵无常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好，好一个陈凡……我倒是小看你了。可你记住，就算你杀了我，血煞教的仇不会断，黑风山脉的人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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