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极北冰原边缘。
寒风凛冽，雪花如刀。但张无忌立于虚空，周身混沌气流流转，便将一切酷寒隔绝于三尺之外。
他身后，张三丰白须飘动，那双洞彻天地的老眼中，正倒映着一片刚刚诞生的、广袤千里的灰黑色大地。
那是冥土。
幽冥魂火本源融入神国后，阴阳法则自然分化，在极阴极寒之地，自行开辟出一方“亡者归处”。
灰黑色的大地并不荒芜。
地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霜雪般的幽蓝晶尘，那是至阴之力凝结的“冥尘”。冥尘之上，隐约可见低矮的、通体半透明的灰白色植被——那是冥界特有的“幽魂草”与“忘忧花”，无根无叶，只有纤细的茎秆顶着豆大的、散发微弱荧光的苞蕾。
“妙哉，妙哉。”张三丰抚须长叹，声音在寒风中飘渺如仙，“老道修道百载，参悟阴阳，却从未亲眼见证一方世界‘阴阳分判、生死有序’的诞生时刻。”
他转向张无忌，眼中满是欣慰：“宗主，此界，活了。”
“活了？”张无忌重复。
“此前神国，虽有日月山川，有花草鸟兽，但万物有生无死，有始无终。”张三丰指着那片冥土，“生者不知归宿，死者不知归处，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如今冥土已成，轮回初立，生有所养，死有所归——这方世界，才算真正完整。”
张无忌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他身为界主，比张三丰更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冥土诞生的那一刻，整个小世界的“规则网络”中，多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贯穿生死两界的脉络。
那条脉络此刻还很纤细，如同初生的婴儿经脉，但它的存在本身，便意味着——
神国，开始拥有了“轮回”的雏形。
“去下面看看。”张无忌身形微动，已落在冥土边缘。
脚踏上灰黑色大地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脚底涌来。不是攻击，而是世界本能的“询问”——来者何人？是生是死？
张无忌没有抵抗，只是分出一缕心神，触碰了那条新生的生死脉络。
脉络微微一颤，随即欢快地接纳了他。
阴寒气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归属感”——这片冥土，认他为主。
张三丰也飘然落下，饶有兴致地蹲身，捻起一撮幽蓝冥尘，细细感应。
“好精纯的至阴之力。”他感叹，“此尘由幽冥魂火散逸的能量与神国本土阴气凝结而成，蕴含一丝‘轮回’真意。若用于炼制魂道法器，可镇邪、安魂；若用于炼丹，可调和阴阳、修复神魂损伤。”
他顿了顿，看向张无忌：“老道建议，在冥土边缘划设禁地，专人看守。此尘不可滥采，需有度有节。”
“准。”张无忌点头，“此事交由巫行云统筹，钟灵协助。”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
冥土深处，约莫三十里外，一道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正缓缓扩散。
那波动如同初生婴儿的呢喃，懵懂、迷茫、又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
“有亡魂？”张三丰也察觉到了，眉头微蹙，“神国生灵，何曾有亡？”
“去看看。”
两人凌空虚渡，片刻便至魂力源头。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形似小鹿、额生独角的幼兽。它蜷缩在一丛幽魂草旁，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虚幻状态，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幽蓝光晕。
“是‘雪云鹿’。”张三丰认出，“此兽生性温和，以灵草为食，常在神国东部灵草原出没。这头应是不满周岁的幼崽......怎会死在此处？”
张无忌神识扫过幼兽尸骸——不远处，一块尖锐的黑曜石岩锥斜插在地，岩锥尖端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显然，这小鹿奔跑时失足，撞在岩锥上，当场毙命。
“意外。”他淡淡道。
幼兽亡魂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双水润的、半透明的眼眸怯怯地看向张无忌。它没有神智，只有最本能的恐惧与......渴望。
它在渴望“归宿”。
张无忌静静看着它。
三息后，他抬手，掌心浮现那枚幽蓝色的“镇魂印”。
符文微微发光，不是镇压，而是引导。
他分出一缕心神，触碰冥土地下那条新生脉络，轻轻一拨。
“嗡——”
以幼兽亡魂为中心，地面上的幽蓝冥尘缓缓升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汇聚。光点在半空交织，形成一个直径三尺、边缘流转着银灰色光泽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邃的、看不见底的黑暗，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温暖与安宁。
那是轮回通道的雏形。
幼兽亡魂看着那漩涡，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亲近。
它回头，最后看了张无忌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送自己回家”的身影记住。
然后，它轻盈地跃入漩涡。
漩涡轻轻一颤，随即缓缓收拢、消散。
冥土重归寂静。
只有那些幽蓝光点，如同落雪般，缓缓飘落，融入大地。
张三丰久久不语，最后深深一揖。
“宗主此举，功德无量。”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右眼之中，一点幽蓝雷光，悄然闪烁。
那是他对“生死”法则，最初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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