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焦黑的机械手,在安魂琴弦的缠绕下,一片片剥落,化作细碎的暗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传薪抱着织云,站在那裂口前,看着那只手彻底崩碎。怀中,织云的呼吸越来越弱,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那血是温热的,黏稠的,浸透了传薪的机械手指,也浸透了他的心。
“娘……你撑住……你撑住……”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刚刚找回的、属于人的声带,还不太会用,每一个字都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织云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笑了。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死不了。你娘命硬。走,进去,救你姥姥。”
传薪咬着牙,抱着她,向着那裂口——迈步。
一步踏出,那裂口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吼。“叛……徒……叛……徒……”那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毒。是谷主。那只手崩碎了,但他还在,在那茧核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如同一个被烧成灰烬却还在蠕动的虫豸,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存在,诅咒着,嘶吼着。
传薪没有停,他抱着织云,踏入那裂口。那裂口之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只有那无尽的、翻滚的、如同浓雾般的带丝残渣,和那深处,那还在微弱跳动着的、机绣心的余音。
那余音,每响一下,那虚空就震颤一下。每震颤一下,就有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碎片从四面八方剥落,坠入那更深的、更黑的深渊。那茧核,正在崩塌。谷主的“永恒之茧”,正在瓦解。那些贷丝,那些契约,那些囚禁了无数人的规则,正在一片片碎裂,化为虚无。
但那崩塌的中心,那虚空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还在亮着。还在挣扎。还在用最后一点力量,试图——缝合。那是谷主的“手”。不是之前那只焦黑的机械手,而是他最后的存在,是他将自己与茧核融为一体的、最后的疯狂。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带丝凝成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的手。它悬浮在那虚空的最深处,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如同一只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鬼爪。那手掌心,有一个裂口,那是传薪的机甲被拖入的地方,也是织云母亲被囚禁的地方。那裂口还在,还在渗着乳白色的、醉人的忘忧茶汤。但那只手,正在用那茶汤,一针一针地,缝合那裂口。
它要将那裂口缝上,要将母亲永远封在里面,要将那最后的、最恶毒的囚笼,永远闭合。
传薪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正在缝合的裂口,眼中那金红色的火星沙光芒,越来越亮。他抱着织云,向着那只手,向着那裂口,冲去!那些带丝残渣,在他冲过的瞬间,纷纷崩散。那些暗金色的碎片,在他经过的瞬间,化为虚无。那机绣心的余音,在他靠近的瞬间,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那只手,感觉到了他。那正在缝合的动作,停了。那巨大的、半透明的、暗金色的手掌,缓缓地,翻转过来。五指,对准了他。掌心,那裂口,对准了他。那裂口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那是一只眼睛。谷主的眼睛。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暗红色的、或者幽绿色的电子眼,而是一只由无数契约符文凝成的、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债务的——眼。
那眼睛,在那裂口深处,死死盯着传薪。盯着这个从它手中逃脱的、从“贷婴”变回人的、从黑暗中醒来的——叛徒。那沙哑的、刺耳的、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从那眼睛中,一字一字,挤出:
“叛……徒……当……诛……”
话音落下,那只巨大的手,动了!它向着传薪,狠狠地,抓来!五指张开,遮天蔽日,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如同一片坠落的天,如同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要将一切拉入永恒的鬼爪!那掌心,那裂口,那眼睛,都在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怀中的织云,盯着他们母子。
传薪没有退,他迎着那只手,冲了上去。他手中,那根安魂琴弦,在他掌心,越来越亮,越来越烫,那嗡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不是弦的嗡鸣,那是谢知音的《醒世》,是他在最后时刻,用尽一切,谱写的——醒世之曲。
那曲子,从弦上迸发,从传薪掌心迸发,从他们母子相拥的体温中迸发。那音符,不是声音,是光。是金红色的、滚烫的、能撕裂一切虚假的光。那些光,从那弦上射出,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刺向那只巨大的手,刺向那掌心,刺向那裂口,刺向那眼睛!
“嗤——!!!”
那光,刺入那手掌的瞬间,那暗金色的、半透明的、由无数带丝凝成的手掌,骤然——僵住了。那正在抓来的五指,停在了半空。那掌心,那裂口,那眼睛,都停在了那里。然后——那弦,自己响了。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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