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百姓吃了肉，肚子里有了油水，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街坊邻里见面，全是“你家肉怎么炖的？”“那肉汤可真香啊！”“听说王爷又从北边弄回来不少牲口，明年开春说不定能分到田地种子呢。”
期盼在长安的大街小巷弥漫。
人们盘算着开春后如何清理自家破屋，如何种出好庄稼。
有靖王殿下在，日子一定能过得红红火火，这几乎成了长安百万百姓不约而同的信念。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靖武军大营飘出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
王长乐下令犒赏三军。
就用缴获的牛羊马肉，给所有将士来一场“全肉宴”。
庆贺击败匈奴西夏，光复长安的伟大胜利！
军营中，架起了数万口大锅，火烧得旺旺的。
大块的牛肉、羊肉、马肉在锅中翻滚，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扑鼻的泡。
炊事兵们满头大汗，将肉炖得烂熟，炖的油光发亮，然后捞出来切成大片。
每个士兵至少分了三大碗炖肉，外加两个结实的粗粮馍馍，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浓厚肉汤。
欢呼声震天动地。
将士们咧开嘴笑着，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这一顿，不知道有多少人吃撑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抹了眼泪，不知道为啥哭，但就是想哭。
这个小年应是长安有史以来，最富裕的一次小年了。
人人肚里有食，心中有望，脸上有笑。
是任何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
腊月二十五。
五千靖武军精锐护送一车队驶入长安城。
车队最中央是一辆马车，马车内部空间宽大，铺了厚厚绒毯，点着暖炉，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
临近长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一角车帘，露出了两张倾国倾城各有风情的绝色面容。
其中一位，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她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男婴，男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着车外世界。
另一位，温婉秀丽，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慈爱，她的怀里，同样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女婴正是贪睡的时候，许是车马劳顿，她吮着自己的小手指，睡眼惺忪。
两个女子透过车帘打量着车外的长安城。
入目之处，是被风雪侵蚀后的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垃圾污雪，房屋门窗破损，看起来摇摇欲坠。
“堂堂西都，龙兴之地，竟败落至此...”一女子轻声叹道。
她是将门之女，自然知晓长安在华夏历史上的地位，眼前这片破败，哪里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盛景，相差实在太远。
“西夏匈奴，罪无可恕。”另一女子道。
不过，很快两人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些景象吸引了。
马车穿过一条街道，她们看到，几个笑脸红扑扑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嘎嘎直乐。
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眼睛亮晶晶的。
又路过一处坊市口，看到百姓正热火朝天地清理杂物积雪，一边干活，一边还在大声说笑着，话里话外都是肉。
“这倒是有奇了...”女子挑眉。
“不是说长安缺粮，百姓困苦，形势严峻，怎地看起来不像啊？”
另一女子道：“是啊，我看这些百姓还挺有精神的，和咱们路上听到的传闻似乎不太一样。”
两人一路上忧心忡忡，做好了面对一座死气沉沉饿殍遍野的城市的准备。
可眼前所见着实奇怪。
一路走，一路看，马车驶入了临时靖武王府。
车停稳。
侍女上前，打开车门，放下脚凳。
两名绝色女子先后弯腰，下了马车。
冬日的阳光有些惨淡，即使如此，两位绝色女子依旧夺尽了天地颜色，一清冷干练，一温婉柔美。
数十名靖武军将领文吏得到通传，在院中等候，看到两位女子下车，齐刷刷单膝跪地，朗声喊道：
“参见王妃！”
“参见世子！”
“参见郡主！”
没错，来人正是——靖武王正妃江映雪，侧妃蓝汐，男婴女婴自然便是世子王宸，郡主王汐了。
王长乐特意请了两位在后勤治理民生安抚方面堪称“专家”的女人。
长安的冬天要靠她们度过呢。
内院，书房。
王长乐一手一个孩子。
世子王宸眼睛继承了他母亲的眼睛，又亮又大，小脚丫不安分地蹬着，郡主王汐乖巧地靠在他肩头，吮着手指，眼睛骨碌碌转着，瞪着陌生又亲切的父亲。
“瞧瞧，这才多久没见，都这么沉了。”王长乐掂了掂，目光落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时，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映雪嘴角噙着笑意，打趣道：“王爷还是更偏爱汐儿些。瞧这抱姿，对宸儿就跟托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对汐儿倒是轻拿轻放，小心翼翼。”
王长乐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蹭了蹭，惹得小丫头“咯咯”笑出声，理直气壮道：““女儿是爹的贴心小棉袄，自然要多疼些。至于这小子...”
他颠了颠儿子：“将来是要顶天立地的，现在就得学着扛事儿。”
话虽如此，王长乐看着儿子酷似自己幼时的眉眼，眼底笑意深深。
温情过后，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长乐引着江映雪和蓝汐走到书案旁，那里铺开了长安舆图以及各项文书账册。
“这次请你们来，实是迫不得已，有要紧事相托。”
王长乐手点舆图，“长安的情况，你们一路进城，想必也看到了些。百姓得了肉食，缓了一大口气，但...”
他将粮库存粮、百姓缺粮、疫病隐忧、流民安置、治安混乱、官吏匮乏向两位妻子道来，江映雪和蓝汐的心一点点揪紧了。
“竟已严峻至此...”江映雪秀眉紧锁，脑中飞快地计算着粮食消耗、转运周期、人力调配。
她常年协助王长乐打理山东后方，当有多棘手。
蓝汐心思细腻，道：“公子想必累坏了...”
王长乐叹道：“要我打仗还行，冲锋陷阵、算计敌军自问不输于人。治理地方，安抚民心实非我所长。这长安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光靠堵漏，怕是撑不到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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