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精舍,竹门洞开。
门内站着一个女子。
她约莫三十余岁,面容清丽,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风华。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古井,深邃而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已不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她穿着一身灰色缁衣,僧袍宽大,遮住了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袖——那只袖子空荡荡的,随风轻摆,昭示着她失去了一臂。
正是阿九,前朝长平公主,如今的独臂神尼。
南宫宸站在门外,与她隔着三丈距离。霍青桐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握剑柄,神情警惕。
三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阿九才缓缓道:“施主来此,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南宫宸微微躬身:“晚辈南宫宸,特来拜见阿九前辈。”
“南宫宸……”阿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未曾听过。”
“晚辈无名小卒,前辈自然不知。”南宫宸坦然道。
阿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霍青桐:“这位女施主是?”
“晚辈霍青桐,见过前辈。”霍青桐拱手行礼。
“霍青桐……”阿九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回部‘翠羽黄衫’?”
“正是。”
阿九点点头:“原来如此。一个天山雪莲,一个……看不透深浅。”
她说的是南宫宸。
从见到这个白衣男子的第一眼,她就感觉到了——这人深不可测。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境界上的差距。
就像蝼蚁仰望高山,就像溪流仰望大海。
这种感觉,她只在师父木桑道长身上感受过。但即便是师父,也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施主请进吧。”阿九侧身让开。
南宫宸迈步入内,霍青桐紧随其后。
精舍不大,只有三间竹屋。一间是禅房,一间是卧室,还有一间是厨房。院落中种着几株梅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整个地方朴素得近乎简陋,却有种说不出的清净。
“寒舍简陋,让施主见笑了。”阿九引二人到石桌旁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前辈过谦,”南宫宸环顾四周,“此间清幽雅致,正是修行之地。”
阿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施主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夸赞贫尼的居所。”
“确实不是,”南宫宸点头,“晚辈来此,是想与前辈论道。”
“论道?”阿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论什么道?”
“论佛道,论武道,论……天下之道。”
阿九沉默片刻,缓缓道:“施主想与贫尼论天下之道?施主可知,贫尼早已不问世事,只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前辈真的不问世事吗?”南宫宸反问。
阿九眼中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施主何意?”
“若是真的不问世事,”南宫宸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袖,“前辈又何必留下那缕剑气?若是真的了此残生,又何必夜夜在古松下打坐,望向南京城的方向?”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霍青桐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她生怕阿九动怒。
但阿九没有动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宫宸,看了很久,眼中渐渐露出一丝……苦涩。
“施主……观察得很仔细。”
“不是晚辈观察仔细,”南宫宸摇头,“而是前辈心中那份执念,太深,太重,藏不住。”
阿九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施主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来点破?让贫尼继续自欺欺人,不好吗?”
“不好,”南宫宸直言,“因为前辈的痛苦,晚辈看得分明。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痛苦……”阿九喃喃道,“是啊,痛苦。可这痛苦,是贫尼应得的。国破家亡,亲人离散,独臂残身……这些都是因果报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霍青桐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怎样深沉的悲伤。
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苦难后,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伤。
“前辈错了,”南宫宸道,“国破家亡,是时势所趋,不是前辈的错。独臂残身,是命途多舛,不是因果报应。前辈将这些都归咎于自己,不过是在用痛苦惩罚自己,用愧疚折磨自己。”
阿九浑身一震。
“施主……懂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未曾经历过国破家亡,未曾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眼前,未曾……被迫斩断一臂以求活命,又怎知贫尼的痛苦?”
“晚辈确实未曾经历,”南宫宸点头,“但晚辈见过太多痛苦——战争的痛苦,离别的痛苦,失去的痛苦。而最痛苦的,莫过于……自己折磨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
“前辈这些年,恐怕每夜都会梦回当年吧?梦见紫禁城的宫墙,梦见父皇母后的面容,梦见……那一夜的刀光剑影。然后惊醒,独对残烛,望向南京城的方向,心中满是悔恨与愧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金庸世界的幕后黑手请大家收藏:(m.20xs.org)金庸世界的幕后黑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