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上，霍青桐持剑而立，剑尖微微颤抖。
方才那四名大内高手的围攻，她虽然勉强支撑下来，但内力已消耗大半。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刚才陈家洛遇险时那一瞬间的悸动——她明明看见陈大哥露出破绽，明明想要去救，却被敌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掌力拍向他胸口。
若不是那个白衣男子突然出现……
霍青桐不敢再想下去。
“姐姐，你没事吧？”喀丝丽扶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霍青桐勉强笑了笑，收回长剑，“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喀丝丽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龙舟方向，“姐姐，那个人……好厉害。”
霍青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龙舟甲板上，白衣男子负手而立，面对大内第一高手白振，竟显得从容不迫。而白振则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确实厉害，”霍青桐低声道，“而且……他似乎是在帮我们。”
“帮我们？”喀丝丽眨了眨眼，“为什么？”
霍青桐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不是敌人。”
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这些年来，她为红花会出生入死，策划了无数次行动，救过无数兄弟。但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尤其是在见到陈家洛对妹妹的态度之后。
喀丝丽是她的亲妹妹，天真烂漫，纯洁无瑕。霍青桐爱她胜过爱自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当看到陈大哥看妹妹的眼神时，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是嫉妒。
不是怨恨。
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陈大哥是英雄，是红花会的总舵主，肩负着反清复明的重任。她也知道自己不如妹妹美丽，不如妹妹温柔，甚至因为常年行走江湖，身上已经沾染了太多杀气与尘埃。
所以，她只能将那份感情深埋心底，以“霍女侠”的身份，以“陈大哥的战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可夜深人静时，那份压抑的情感还是会翻涌上来，让她辗转难眠。
就像此刻。
她看着龙舟上的陈家洛，看着那个为了救她姐妹而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心中涌起的不是得救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青桐！”
一声呼唤将霍青桐从思绪中拉回。
她抬头望去，见陈家洛已从龙舟上跃回渔船，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撤。”
“陈大哥，你没事吧？”霍青桐收起思绪，关切问道。
“我没事，”陈家洛摇头，目光却望向龙舟方向，“多亏了那位南宫公子……但他能拖住白振多久，不好说。我们必须趁着清廷的援兵未到，立刻撤离。”
霍青桐点头：“好。”
她正要下令，喀丝丽却忽然开口：“陈大哥，那位南宫公子……他救了姐姐和我，我们不道谢就走吗？”
陈家洛一怔，随即苦笑：“喀丝丽，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那位南宫公子武功高强，自有脱身之法。我们若再不走，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是……”喀丝丽还想说什么。
“喀丝丽，”霍青桐握住妹妹的手，轻声道，“陈大哥说得对。我们先撤，这份恩情，日后再报。”
喀丝丽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
陈家洛立刻下令：“所有人，按计划撤退！”
红花会众人闻言，纷纷脱离战斗，向三座小岛方向退去。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撤退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霍青桐护着喀丝丽，正要随众人撤离，却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烦闷，喉咙一甜，竟咳出一口血来！
“姐姐！”喀丝丽惊呼。
“青桐！”陈家洛也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霍青桐摇摇头，擦去嘴角血迹：“没事，只是刚才强行运功，牵动了旧伤。”
她的旧伤是在半年前一次行动中留下的。当时为了救一名会中兄弟，她硬接了一名清廷高手三掌，虽侥幸逃脱，却伤了肺脉。这半年来，她一直靠药物压制，但今日这场恶战，终究还是牵动了伤势。
“我扶你走。”陈家洛伸手要扶她。
霍青桐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不用，”她强作镇定，“我自己可以。”
她不想让陈大哥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为难。
陈家洛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收回手：“那……你自己小心。”
霍青桐点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护着喀丝丽向小岛方向掠去。
她的轻功本是一绝，但此刻有伤在身，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喀丝丽虽然不会武功，但身法轻盈，反倒比姐姐更快些。
两人一前一后，眼看就要抵达小岛。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想走？留下吧！”
一道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水下传来！
紧接着，水面炸开，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窜出，直扑喀丝丽！那人手持一柄奇形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喀丝丽小心！”霍青桐大惊，想也不想，挥剑挡在妹妹身前。
“当”的一声，剑刃与短刃相撞。
霍青桐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传来，胸口剧痛，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而那人却借力翻身，短刃一转，竟绕过她的剑锋，再次刺向喀丝丽！
眼看短刃就要刺中喀丝丽，一道白影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南宫宸。
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衣袖轻轻一拂。
那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面上，溅起丈许高的水花。挣扎两下，竟是不动了。
霍青桐呆呆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一时忘了说话。
喀丝丽却上前一步，深深一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南宫宸转身，看着霍青桐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霍青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以及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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