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镇南王府的喧嚣早已被浓重的暮色吞噬。
听涛苑内烛火尽熄，雕花窗棂在月光下映出斑驳的暗影，仿佛连空气都已随着主人南宫宸沉入安寝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之下，却藏着两道如寒刃般锐利的目光。
距离听涛苑不足十丈的玲珑假山后，阴影如同活物般裹着两个纤细的身影。
秦红棉与木婉清母女皆着玄色劲装，衣料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有鬓边几缕被夜风吹动的发丝，偶尔泄露一丝生机。
她们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附，自始至终紧锁着听涛苑的方向，准确来说，是锁定着那个半个时辰前，在竹林边与阮星竹低语后，便负手从容离去的青衫少年——南宫宸。
“母亲，还要等多久？”木婉清的声音从唇边溢出，冷得像淬了冰，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不耐。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剑的鲨鱼皮鞘，黑纱覆面的脸庞上，唯有一双杏眼透着对“窥视”这等行径的不屑，
“不过是个靠着几分皮相混迹王府的小白脸，与段誉那纨绔厮混，又得了刀白凤那女人的青眼，值得我们母女在此吹半夜冷风？”
自她记事起，母亲秦红棉便将刀白凤视作眼中钉，耳濡目染下，她对这位“镇南王妃”的敌意早已刻入骨髓。
连带着与刀白凤走得近的南宫宸，在她眼中也成了趋炎附势之辈，不配母亲这般郑重以待。
“住口！”秦红棉的低喝骤然响起，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砂纸磨过青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她并未转头，目光依旧如猎鹰般盯着听涛苑紧闭的朱漆院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你只看到他的皮相，却没看透他眼底的沉潜。此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白日宴席上的画面，此刻正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南宫宸端坐席间，面对段正淳的考较、段誉的热络，甚至是褚万里等武将的审视，始终谈笑风生，引经据典时条理分明，论及武学见解时又一针见血。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绝非寻常世家子弟能有；尤其是他偶尔看向场中武夫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仿佛能轻易看穿招式背后的破绽——这份眼力，连她这柄“修罗刀”都要暗自心惊。
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竹林边的一幕。她本是循着阮星竹的踪迹而来，却意外撞见那位惯会用柔情作饵的“俏夜叉”，主动拦住了南宫宸。
隔着几丛翠竹，她听不清两人交谈的内容，却将阮星竹的神情看得真切：
起初是惯常的娇柔浅笑，而后渐渐敛了笑意，眉宇间凝起困惑，到最后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足以颠覆认知的话语。
能让阮星竹那般八面玲珑的女人露出这等失态模样，南宫宸的手段，又岂是“小白脸”三字能概括的？
“他是简单还是复杂，与我们何干？”木婉清的语气更冷，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杀气，“若母亲看他不顺眼，女儿现在便去取他首级，省得在此浪费时间！”
她自小随秦红棉练刀，性子比母亲更烈，爱憎从不含糊，行事只凭一腔孤勇。
在她看来，对付一个来路不明的青衫客，根本无需这般隐忍。
“胡闹！”秦红棉猛地转头，黑暗中，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直直射在木婉清脸上，让后者周身的杀气都滞了滞，“你当镇南王府是任你撒野的地方？朱丹臣对他礼敬有加，刀白凤将他奉为上宾，连段正淳都对他客客气气——你贸然出手，是想让我们母女死无葬身之地吗？！”
她恨段正淳的薄情，恨刀白凤的“正室”身份，却从不敢轻视镇南王府的势力。
府中护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更有褚万里、古笃诚等猛将坐镇，她们母女若真在此地动手，怕是连王府大门都逃不出去。
更何况，南宫宸的深浅至今不明，这般贸然树敌，简直是自寻死路。
木婉清被母亲呵斥，虽不再说话，却依旧梗着脖颈，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松开，黑纱下的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显然心中仍有不服。
秦红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她知道，女儿这执拗的性子，分明是随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沉声道：“婉清，我们母女能在江湖中活到今日，靠的从不是匹夫之勇。南宫宸来历神秘，武功深浅未知，又与王府渊源颇深——在没摸清他的底细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听涛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究：“而且……我总觉得，此人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与我们母女的事有关。”
这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些迟疑，更像是一种直觉。
可正是这份直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轻易将目光从南宫宸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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