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方言和刘诚两人,在一个医馆面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医馆那“回春堂”三个字的匾额,刘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
“方兄,人……就在这里吗?”
方言负手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门内。
“如果你提供的消息没错,那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刘诚顺着方言的目光看去。
医馆里间,靠窗的木榻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张脸上却寻不见半分年轻男子应有的精气神。
他的皮肤蜡黄,盖着一条薄被,正在有气无力的呻吟着。
随着他的呻吟声传开,只一个药童端着汤汁走了过来。
他用木勺撬开他的嘴,将药水一点一点灌了进去。
那年轻人艰难的抬起身子,回应着药童的动作。
见此情景,刘诚的双眼,猛的红了起来!
那张脸的轮廓,和老瘸子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一刻,他不自觉想起老瘸子最后一跃的背影。
两人,是如此的相像!
他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他的头顶,他想都没想,抬腿就往医馆里走去。
他爹的死讯,他一定要告诉他。
他不能让老瘸子,死后连个给他办后事的人都没有!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挪动,一只手却猛地从后面拉住了他。
刘诚回过头,只见方言的脸上已经变的极为严肃,同时对他摇了摇头。
”你要干什么?”
刘诚咬了咬牙,强压下眼中的泪意。
“我要把老瘸子的死,告诉他。”
“不然老瘸子死了,连个摔盆打灵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虽在发抖,可语气却异常坚决。
见此情景,方言反而将他的胳膊拽得更紧了几分,猛地往旁边一带,硬生生把他从门口拽到了旁边墙根下。
“你傻了!”
“他现在身受重伤,躺在榻上连动弹都做不到。”
“你这时候冲进去告诉他,他爹死了,你让他怎么受得住?”
刘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方言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地继续往下说。
“你不是告诉我他家中只剩下他一人了吗?”
“如今他已了无牵挂,他若是一时不想开,出了什么差池,你对得起老瘸子吗?”
听闻方言的话语,刘诚整个人猛地一滞。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方言此话,极其有道理!
万一。
万一听到消息后,他儿子轻生了怎么办?
那老瘸子,不是断后了吗?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老瘸子最后的笑容。
“方大人,是个好人。”
“我那儿子,往后的日子又怎么会难过呢?”
刘诚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怀中的药篓。
“难道…”
“我们就要瞒着他一辈子吗?”
方言摇了摇头,语气平缓了下来。
“这消息,当然要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刘诚的神色,终于有些好转。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方言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他的胳膊,整了整衣袍,转身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走,跟我来。”
刘诚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条巷子,来到城东一条僻静的小街上。
这条街与沧州城其他街巷不同,两侧的宅子都偏小巧,门楣上多挂着红灯笼。
方言在一处民宅前停下了脚步。
这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一棵代表多子多福的枣树。
而在枣树的一旁,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牌,上头刻着一个“媒”字。
两人只是刚刚到来,那坐在闷在的橘猫,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刘诚看着那木牌上的“媒”字,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方兄,你带我来这媒婆家干什么?”
方言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敲响了媒婆的大门。
里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谁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门后站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她生得一张圆盘大脸,面皮白净,两颊各有一团健康的红晕。
在打脸之下,穿着一身青底红边的比甲。
蒲扇在她的手中摇着,露出了手腕上那亮闪闪的银镯。
只消一眼,刘诚就知道,这是个媒婆。
而且还是一个日子过得相当舒适的媒婆!
方言上前一步,对媒婆说道。
“敢问,可是沧州最出名的王婆?”
听闻方言的话语,那媒婆的目光瞬间在方言的脸上。
她呆呆地看着方言,眼睛越睁越大,手中的蒲扇都停了下来。
这眉眼,这鼻梁,这身量……
她在沧州城做了二十多年媒,见过的好儿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长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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