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轩悚然动容:时空回音!这片海域的时空是紊乱的,过去的声音会被下来,在特定的地点、被特定的人听见——啸天,能听见回音的,往往是被回音的人。你的玉佩、你的血脉,和那段过去产生了共鸣!
龙啸天没有说话。
连龙越那样的人都进去了再没出来。
父亲确实来过这里。他比那些探险者走得更远——远到了归墟之心。
而昨夜玉佩在归墟深处感应到的那股苍老温暖的气息……父亲进去了,没有出来。是死在了里面,还是,还在里面?
他望着雾海深处,攥紧了胸前的玉佩。
午后,雨沫先看见了那艘船。
左前方!雾里有船!
众人循声望去——浓雾深处,一艘大船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船身修长,造型古旧,船帆早已朽烂,只剩下几缕破布挂在桅杆上。它静静地漂浮在光路之外十几丈的地方,随着不存在的风,缓缓地、缓缓地起伏着。
甲板上,空无一人。
幽灵船。小雪的声音很轻。
它没有攻击,没有追来,只是停在那里,如同一座漂在海上的墓碑。
欧阳轩盯着那艘船看了许久,忽然道:船头的徽记——那是星渊大陆观星阁的旧徽。观星阁三百年前曾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归墟远征,全员失踪……日志,那艘船上可能有当年的航海日志!
你要登船?雨沫皱眉。
我去。欧阳轩已经在脱外袍,它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陪你。龙啸天按住他的肩膀。
两人借着一条缆索荡上幽灵船的甲板。
甲板上的木板早已朽脆,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舱半敞着,散落着朽烂的货物、锈死的武器,还有——正如欧阳轩所料——一本被油布层层包裹、保存完好的航海日志。
欧阳轩颤着手翻开泛黄的书页,一行行蝇头小字映入眼帘。
日志的最后几页,记载了船队覆灭前的最后见闻。欧阳轩读着读着,声音渐渐变了调:
……第七十三日。我们终于抵达迷雾海深处。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个独行之人——不,那已不能称之为。他一袭青衫,踏浪而行,周身星力浩瀚如海,仿佛能窥破时空。他警告我们回头,说归墟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凡人近之必死。
我们问他名姓。他说——他只是在寻找一道门。
一道门。他说星渊的尽头有一道门,而归墟的深处,有同一道门的影子。
日志到此为止。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潦草至极、几乎划破纸背的字:
我们回头了。他没有。
五
龙啸天捧着那几页日志,久久无法出声。
星力浩瀚如海,能窥破时空,一袭青衫,独自寻找一道门——
是我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龙越。三十多年前,他来过这里。而且……他进入了归墟最深处。
欧阳轩郑重地将日志收进油布:这些记录,价值无法估量。星渊尽头有一道门,归墟深处有同一道门的影子——啸天,你父亲追查的东西,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就在两人准备离船时——
海面炸开了。
一条巨大的触手从凝固的镜面之下轰然轰出!那触手粗逾合抱,通体灰黑,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次蠕动都带起腥风,直直卷向幽灵船的桅杆——不,它的目标是缆索另一端的渔船上的同伴!
不好!
变故只在一瞬。
渔船上,雨沫的箭、诺尔的矛同时招呼上去,箭矢与矛尖刺进触手的皮肉,却如同扎进老树根,只溅起几缕黑血。触手纹丝不停,横扫向船身——
一旦被扫中,那艘修了六天的渔船会当场解体!
千钧一发之际,龙啸天纵身跃回船头,玉佩高举过顶——
嗡——!
至阳星力灌入玉佩,金光暴涨!
玉佩中沉眠的力量被彻底激发,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光柱轰然射出,正正照在那条触手上!
触手剧烈地痉挛起来。被金光照耀的部分滋滋作响,腾起大股腥臭的白烟,灰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龟裂——仿佛烈日之下的冰雪。
对至阳之力的本能恐惧,让那头深海怪物彻底放弃了猎物。触手猛地缩回,轰然砸回镜面之下,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圈圈缓缓荡开的、星屑般的光纹。
海面重归平静。倒悬的星空之下,渔船完好无损。
龙啸天缓缓放下玉佩。玉佩中的金光渐渐黯淡下去,温润如初——仿佛方才那毁伤深海巨物的力量,只是一场幻觉。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这玉佩……诺尔咽了口唾沫,到底是什么来头?
龙啸天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又看向雾海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答案就在前面。
金色的光路在雾中延伸,指向归墟的最深处。
渔船扬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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