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把那图纸展平,低头去看。
烛火跳动,羊皮上的墨线深浅不一。
复杂的机械齿轮与连杆结构,在昏黄的光晕里一点点铺展开来。
郭嘉和荀攸不约而同地靠近,三颗脑袋并排凑在帅案边,从头到尾把那张从未见过的机械图扫了个遍。
沉默持续了有十几个呼吸。
“这木箱。”曹操伸出手指,点在图纸上那个硕大的方形结构上,“此为何物?”
“配重箱。”
马钧这回一个字都没结巴。
他的手指顺着那木箱,沿着长臂一路划拉出去,语气里憋不住身为匠人的骄傲:
“往......往里装石块或铁沙,重......重量愈大,长臂弹力愈猛。只需......需松开锁扣,箱子一坠......坠——”
马钧抬起手,在半空中狠狠抡出一个抛物线。
“另一端,巨石就砸出去了!”
郭嘉刚想去端茶杯的手,顿时一顿。
荀攸抬眼看他,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在心里走完了那道推演——
旧式抛石机靠的是人力拉拽,十人合力,力道参差不齐,撒绳那一刻,弹出去的力道每次都有偏差,准头靠的大半是运气。
这事人人皆知,只是从没人当作真正的问题去解。
并且就算想去解,怕是也难。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这就叫做历史的局限。
可如今,这图纸上的“配重”二字,直接把这千古难题给砸了个粉碎!
重量一旦定死,每次落下的力道,就是板上钉钉的同一个数!
再配上仰角可调,打出去的石头,岂不就成了指哪打哪的催命符?
“力道恒定,射程可算。”荀攸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在自言自语,“主公,此乃决定战局之利器!”
“先生还特地推算了一份射表。”马钧一弯腰,从竹筒底端抠出一叠密密麻麻的算草纸,摊在桌上,“不同配重,对应不同射程,到了实地校准一遍,误差能压到极小。”
荀攸一把抓过算草纸,凑到烛火下,一行行死死盯下去。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每一步推算都简洁得无从反驳,而且有趣的是,越往后看,每一步结论便越清晰,逻辑链条环环咬合,没有一处是拿直觉蒙的。
荀攸做了大半辈子后勤谋划,深知数理这东西最骗不了人。
他不由得越看越慢,越慢越沉。
“此......乃澹之一人所推?”
“先生说,熬了一宿。”马钧老实巴交地挠挠头,补充了一句,“顺带把酒都喝完了。”
郭嘉在旁边闻言,扯了下嘴角,没笑出声。
荀攸放下算草纸,深吸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熬了一宿。
酒喝完了,顺手把这个时代从没人碰过的力学推了个遍,留下一份即开即用的射表。
值得注意的是,他连校准误差都预先注明了。
真是......顺手。
曹操在这片震撼的死寂里,绕着帅案来回踱步,一连转了几圈。
他在马钧身上看见了某个影子——不是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而是那种说起话来就唯理是从的认真劲儿。
“妙!”曹操猛地仰头,“袁本初若真敢起土山,我军此车便是替他扫平一切的好物!德衡此番来,立了大功!”
马钧被这突如其来的豪笑唬了一跳,僵了一息,随即嘿嘿地挠了挠后脑勺。
笑声一收,曹操转头看向荀攸,杀伐果断的气场瞬间全开。
“公达,护墙一事,你与德衡共事过,配合默契。此番仍由你带德衡去中牟,那里工匠齐备,地方隐蔽,正好建车。钱粮木料,所需尽给,我开手令,不得有误。”
荀攸身形一肃,拱手道:“在下领命!”
“至于程仲德,他在后方盯了太久,换他回前线来用,也省得他天天对着石灰窑急得跳脚。”曹操继续安排。
先前程昱从鄄城回来后,因那中牟的水泥厂一刻不停依旧在产出,所以曹操便派他过去坐镇。
如今马钧前来,荀攸要过去搭班子,自然就能把程昱换回来。
郭嘉呵呵一笑:“怕是仲德也要坐不住了。”
曹操哈哈一笑,没有理他,回头对马钧道:“明日卯时启程,中牟一事,时间越快越好。”
大事议定,帐内气氛松动了些,亲卫进来添茶。
马钧捧着茶盏,两肩终于慢慢往下沉,觉得这一口气总算顺了。
结果曹操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地看了片刻。
郭嘉和荀攸识趣,退到帐角,假装低头研究那份射表。
“德衡。”曹操走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此番从澹之那处出发,与他相处日久。进辕门之时,想必当时便已猜到我是何人?”
马钧把茶盏往胸前靠了靠,老老实实点头:“进......进辕门时,甲士见了先生,齐呼主公,学生......那时便都明白了。”
“那你可知,”曹操顿了顿,“澹之至今不知我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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