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枢密院后堂。
童贯独坐于太师椅中,面前案上摊着一封已拆开的密信。信纸质地细密坚韧,绝非中原所有,边角处压印着一朵极淡的、五瓣菊纹。
他并未看信——信的内容三日前便已烂熟于心。他只是用保养得宜、不见任何宦官特征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朵菊纹。
“殿下。”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白日引周不言离宫的那名“枢密院属官”。此刻他全无白日的小心恭顺,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武人。
“太液池那边如何?”童贯没有抬眼。
“纯阳宫那位亲自坐镇,南烨老道调了十二名钦天监弟子轮班看守,吕纯阳设下的剑阵,属下不敢靠近。”属官顿了顿,“但……清尘道长今夜独自去了池畔,在龙尸骸骨残骸处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便回了钦天监,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童贯终于抬起眼皮,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锋锐,“他的眼睛,可还‘如常’?”
属官沉默一瞬:“属下……不敢直视。但远远望去,并未见异常光华。”
童贯缓缓点头,不置可否。他垂眸,目光落在那朵菊纹上,半晌,轻声道:
“芦屋大师的‘种子’,已种下近千年。从大唐到本朝,一代代传承,一次次择主……到了这一代,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刘清柔是个好苗子,可惜心有挂碍,杂念太多,终究成不了‘钥匙’。倒是那位清尘道长……龙门派嫡传,金丹道基,秉性刚直,道心坚定。越是这样的‘纯’器,一旦被污,能承载的力量便越纯粹。”
“殿下的意思是……”
“不急。”童贯将那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张,卷起焦黑的边缘,“他还在‘挣扎’,还在‘怀疑’。这正是最有趣的时候。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亲手做出选择……那时的果实,才最甜美。”
密信化作灰烬,落于铜盘中,散成几缕黑蝶般的残片。
童贯望着那片片灰烬,轻声道:
“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日。传讯给芦屋大师,就说——裂隙虽缩,根基未损。待宫变之日,自有人为他,再次开门。”
属官躬身:“是。”
他退至门边,忽然停步,低声道:“殿下……那位周真人,今日醒了。”
童贯的眉梢,终于动了动。
“醒了?”他缓缓靠向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一道玄黄针,几乎坏了芦屋大师千年布局。此子……不可留。”
“南烨与吕纯阳护得太紧,地枢密室更是赵破虏亲自把守,属下难以下手。”
“不必急。”童贯闭上眼,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他既身负‘玄黄’与‘龙髓’,便是与那秽根有了斩不断的因果。裂隙虽缩,并未闭合;封印残识也已力竭而眠。待时机成熟,那秽源自会寻他——正如当初寻上刘清柔一般。”
他嘴角笑意加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到那时,不是我们杀他,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进深渊。”
属官无声退下。
后堂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毕剥,与远处隐隐传来的更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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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
清尘独自立于汉白玉栏杆之侧,夜风拂过他单薄的道袍下摆,带起几缕未束紧的发丝。
他已在这里站了很久。
钦天监弟子远远望见他,不敢打扰,只当他是在缅怀战场、为逝者祈福。龙门派的清尘道长素来以刚正慈悲闻名,这并不奇怪。
无人知晓,他的右眼,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
不是肉体层面的痛。那股灼热深埋于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眼珠最核心的囚笼中挣脱,张开蜷缩已久的躯体,伸出触角,刺入更深处。
他闭上眼,左手食指结了个简单的“静心印”,默诵《清静经》。那灼热稍稍平息,却并未消退,只是从“灼烧”转为“蛰伏”,如同一头吃饱了的兽,暂时蜷缩回巢穴,等待下一次更强烈的饥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龙门派典籍中从未记载过的“异物”。不是蛊,不是咒,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邪术。它更像一颗种子——在某个月前,他独自追查刘清柔玉佩线索至甜水巷深处时,被那面诡异的裂纹铜镜映照之后,便悄然种下。
起初只是偶尔的刺痛,他以为是连日奔劳、神魂损耗所致。后来,那刺痛逐渐演变成某种模糊的“感应”——他能隐约感知到秽气的流向,感知到地脉深处那庞大阴影的脉动,甚至感知到……周不言那团玄黄云气,在黑暗中如同灯塔般温暖而醒目的光芒。
他惊恐,却不敢声张。
他曾无数次试图以雷法、以龙门正宗的内炼之术,将这颗“种子”炼化或驱逐。每一次,那东西都会安静蛰伏,任他施为;而每一次他以为已成功根除之后,它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更深处悄然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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