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刻钟，周不言额角见汗，才将那一缕秽气彻底化去。发狂者眼中的赤红褪去大半，虽仍萎靡虚弱，却已恢复了些许神智，茫然地看着周围。
“有效！”赵破虏大喜。
“但太慢了。”周不言摇头，看向草棚下那数十名病患，“一人一缕便需一刻钟，若想救所有人，恐需数日之功。且秽气仍在不断从河中散发，感染者只会越来越多。”
他略一沉吟，对赵破虏道：“将军，请速调大量生石灰、艾草、朱砂粉至沿河各处，抛撒入水，虽不能治本，但可稍抑秽气扩散。病患集中一处，我设一阵法，或许能加快救治。”
又对清尘、南烨等人道：“还需劳烦诸位，助我布一‘五行化秽阵’。此阵需以五行法宝或精纯真气为基，引动地脉中尚未被污染的五行之气，形成循环净化之力。虽不能根除河中秽源，但可净化已感染者体内秽气，并为沿河区域提供一层防护。”
“好！”“自当尽力！”众人应下。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皇城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金色令箭：“圣旨到——！陛下口谕：宣南烨真人、周不言周真人，即刻入宫觐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周不言与南烨真人对视一眼。皇帝此时急召，无非是汴河异变已惊动宫闱，且事态紧急到必须当面奏对的程度。
“周真人，你伤势未愈，不如……”南烨真人有些担忧。
“无妨。”周不言整了整染血的道袍，玄黄道炁在体内缓缓运转，压下翻腾的气血，“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而且……”
他目光扫过码头惨状，声音低沉：“也要让那位官家知道，他脚下的京城，正在发生什么。”
两人登上宫中派来的马车。车厢内，南烨真人压低声音：“入宫后，谨言慎行。秽气泄露、封印将破之事，可据实奏报，但关于那‘邪物’的猜测……措辞需谨慎。官家信道，却也最忌‘妖言惑众’。”
周不言点头，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真人，司宫令刘清柔那边……”
南烨真人面色一凝：“今晨她称病，未至太后处请安。但据暗线所报，她宫中两名心腹宫女，半个时辰前悄悄出宫，往……往‘甜水巷’方向去了。”
甜水巷？周不言眼神微眯。那是之前查出离魂症的地方，也是九菊一派在京城活动的重要区域之一。
这位司宫令，终于要有所动作了吗？
马车驶过御街，穿过重重宫门。巍峨宫殿在阴霾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静静等待着什么。
紫宸殿前，宦官唱名。
周不言深吸一口气，与南烨真人并肩踏入那象征天下权力中心的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御座之上，徽宗皇帝赵佶面沉如水。两侧站着数位重臣，包括宰相蔡京、枢密使童贯，以及……一位身着紫色宫装、低眉垂首立于御座侧后方的女官。
正是司宫令，刘清柔。
她似乎感应到周不言的目光，微微抬眸，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周不言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焦虑，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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