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悸动,如同冬日里投入心湖的一枚暖玉。
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澈与坚韧,自周不言怀中散发开来,穿透层层衣物、穿透侵蚀肉身的血网秽气,直抵他几乎被恶念淹没的识海。
同心蛊香囊悄然浮起。
素白的苗绣锦囊表面,原本隐晦的银色纹路此刻竟亮起柔和的月华般光泽。锦囊口自动松开,一只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剔透如琉璃的莹白蛊虫振翅飞出。它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星辉般的磷光,那些磷光所及之处,缠绕周不言的血网秽丝竟如遇克星,滋滋作响着退缩、消融!
“这是……祖蛊本源的气息?!”祭坛上空,那由血肉碎块凝结的巨脸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苗疆白苗的守护圣蛊……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道士身上?!”
周不言心中震动。月泠赠他此囊时只说“内蕴同心蛊,可感应安危,略作守护”,从未提及其中竟封存着一丝祖蛊本源!这已不是寻常情谊之物,而是近乎传承信物般的重宝!
莹白蛊虫悬停周不言眉心前三寸,六足虚抱,做出一个类似“结印”的动作。顿时,一股清凉、纯净、充满生机的意念洪流涌入周不言识海,瞬间冲散了那些尸山血海的幻觉。
“周大哥,心守玄黄,念通地脉。”
月泠清澈的声音,竟似隔着千山万水,借由同心蛊本源的联系,直接在他心底响起!虽微弱如耳语,却字字清晰:“万秽之源,亦是‘过’与‘偏’。玄黄之道,在于‘调’与‘衡’。你身在地脉节点,何不借大地厚重之气,为这‘过盛之秽’……找个去处?”
如同黑夜中划破天际的闪电,周不言豁然开朗!
是了!他一直试图以玄黄道炁直接化解、对抗这万秽缚神网的侵蚀,却忘了医家最高明的治法,从来不是硬碰硬地“消灭”,而是“疏导”——将过盛的病邪之气,引导至可承受、可化解的渠道!
而眼下,最大的“渠道”就在脚下——这片被邪阵侵蚀、但本质仍是华夏龙脉一部分的大地!
“诸位前辈!”周不言双目陡然亮起前所未有的玄黄精芒,声音穿透秽气封锁,“请将护身之力暂借我一用!清尘道长,雷法莫停,轰击祭坛基座东南‘震’位!慧明大师,佛光普照,镇住西北‘艮’位!南烨真人,三才阵转‘地载’之势,助我连通地脉!”
生死关头,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周不言身上腾起的玄黄之气与那莹白蛊虫交相辉映,显是有了破局之法,当即毫不迟疑,依言而行!
清尘咬牙再催真元,九霄雷火印调转方向,紫霄神雷残余之力化作一道锐利雷矛,狠狠扎向祭坛基座东南角——那里正是地脉五行中“木”气汇聚之处,雷属木,可激其动荡!
慧明大师锡杖杵地,身后明王虚影六臂齐张,浩瀚佛光如金瀑倾泻,笼罩祭坛西北——此地对应“山”位,佛门“不动如山”真意正可短暂镇住地气!
南烨真人袖袍翻飞,三面金色令旗插入地面,组成一个倒三角阵型,光华流转间,整个三才阵的重心从“防御”转为“传导”,阵力源源不断注入周不言脚下!
周不言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玄黄道炁催至极限。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朴的印诀——非道非祝由,而是他在地枢密室疗伤时,于玄黄道炁与地脉清气共鸣中,自行领悟出的雏形法诀,从未实战用过,此刻却福至心灵,流畅使出。
“地脉为经,秽气为邪,玄黄为引——”他周身腾起三丈高的玄黄光焰,声音如黄钟大吕,震得整个地下空间嗡嗡作响,“导邪归墟,化秽为清!”
“轰隆隆——!”
祭坛剧烈震动!被雷法轰击的东南角基座首先崩裂,被佛光镇压的西北角紧随其后塌陷!两处缺口形成奇妙的“泄洪”通道,而南烨真人的三才阵力如同引水的沟渠,周不言的玄黄道炁则是那疏导的“总闸”!
缠绕四人的万秽缚神网猛地一滞,网上流转的秽气、恶念、邪力,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拉扯,顺着周不言引导的方向,疯狂涌入那两处地脉缺口!
“不——!!!”血肉巨脸扭曲变形,发出不甘的咆哮,“你怎敢……怎敢用我积蓄的秽力反冲地脉?!这会引发地气暴动,方圆百里都将塌陷!”
“谁说我要反冲地脉?”周不言嘴角溢血,却露出一个近乎锋利的微笑,“医者用药,讲究君臣佐使。你这秽气是‘君药’,霸道猛烈;而龙脉地气本身蕴藏的厚重生机与镇压之力,便是最好的‘佐使药’!我不过是……为你这过盛的‘君药’,找个能消化它的‘药引’罢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涌入地脉缺口的磅礴秽气,并未如邪目预想般引爆地气,反而在深入地下数十丈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存在——
“嗡……”
低沉的共鸣,自大地极深处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庞然大物,被外来的刺激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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