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克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注册文明？”秦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个小商人对外面世界的茫然与向往。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嘿嘿……”格里克嘿嘿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第三杯烈酒让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子，你在鸦环港卖这点零件能卖一辈子？想做大，就得进虚界核心区！”
“想进核心区，就得有完整权限；想有完整权限，就得去注册！”
“那……怎么注册？”
“简单！”格里克用爪子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划了一道，“找一个宇宙国，递交申请，通过审核，拿到文明编号。”
“然后，你就是合法公民了！有自己的领地，有合法的贸易权，理论上还有宗主国的军事保护！”
“那……代价呢？”秦朗小心翼翼地问。
格里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看了秦朗一眼，那对竖瞳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复杂光芒。
“代价嘛……”他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每年按领地实控面积缴纳灵能结晶，这是基础地税。”
“然后是技术审查，你压箱底的宝贝科技，得让宗主国的人过一遍，确认你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再然后是军力上限，你的舰队规模，永远不能超过宗主国给你划的那条红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还有最后一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
“什么？”
“人口税。”
秦朗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零点三秒。
格里克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得如同魔鬼的契约条款：
“每二十年，按你领地登记人口总数的千分之一，上缴活体智慧生物。”
“品种不限，只要健康就行。到时候宗主国会派专船来收，你把人装上去，船开走，这笔账就算结了。”
“……送去哪？”
“谁知道呢？”格里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反正，从来没见谁回来过。”
秦朗沉默地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多谢指点。”
“不客气。”格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看你顺眼才告诉你”的表情。
“给你个小建议。你们墟渊商会背后的文明，要是真想不开要去注册，最好找玄曜星海国，他们门槛最低。不过嘛……”
他的竖瞳再次眯成一条缝。
“以你们这点体量，注册之后，八成会被直接划给某个领主当附庸。到时候，可就不是交税那么简单了，领主要什么，你就得给什么，比直接卖身给宗主国还惨！”
秦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给格里克满上了一杯。
“我……我回去跟我们老板商量商量。”
……
凌霄殿。
天枢今天换上了一身墨黑色的情报官制服，立领扣到最顶端，银色的滚边在暗光下泛着冷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接下来的消息非常糟糕”的专业气场。
秦朗的完整录音已经过三重加密实时传回，天枢将关键信息提取后，投射在穹顶星图之上。
林星晚站在主控台前，脸色冷若冰霜。
“人口税。”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每二十年，千分之一。”
“按我们现有五十七亿人口计算，”天枢立刻补充，“意味着每次需上缴五百七十万人。”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这还只是‘基础税’。”林星晚继续分析，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技术要被审查，军力要被限制……这哪是注册文明？”
她猛地转身，看向王座上的林宇，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父亲，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林宇靠在王座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穿透了星图，落在那十七个标注着“天柱”的黑色引力点上，深邃如渊。
陈竹灵从侧席站起，她面前的数据板上，各种模型疯狂推演，最终的结果让她的眉头紧紧锁死。
“关于人口税的去向，我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推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我们早就确认，这片星域的亚空间灵能几乎被天柱抽干，已经是一片荒漠。”
她走到星图前，纤细的手指点在那些密集的文明光点上。
“可现实宇宙中，却有海量的灵能结晶在流通，这些能量，是哪儿来的？”
林平安的投影接过了话头，声音冷硬如铁：“来自宇宙中那些如杂草般无穷无尽的低级智慧生命。”
“对！”陈竹灵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光芒，“如果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最高浓度、最高纯度的灵能产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一直沉默地站在殿门内侧的泰图斯，用沙哑的声音补完了最后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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