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男子死死地盯着相柳，盯着他周身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忌惮，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周身的杀意和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灰雾重新聚拢，化妖池的水也恢复了平静。刚才那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恐怖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混沌归元……没想到，时隔万年，居然还能见到这门神通。”红袍男子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悦耳，但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凝重和……感慨？
“你赢了，相柳。”他坦然承认，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单凭这一手‘混沌归元’，你便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本座谈条件。”
他顿了顿，看着相柳：“说吧，你想要什么？除了这双眼睛，还有……这只鸟。”
他指了指我。
我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佬谈判，小雕勿扰。
“眼睛，我们要带走。”相柳收回手印，周身的混沌漩涡也缓缓散去，但他身上那股浩瀚深邃的气息，并未减弱，“这是承诺。”
红袍男子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反对。
“至于它，”相柳看了我一眼，“它是我的朋友，不是交易品。我们来此，也并非为了挑衅阁下，而是为了解决它身上的‘幽都之眼’。”
“幽都之眼？”红袍男子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带着审视和探究，“难怪……本座就觉得它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原来是被‘眼’标记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道：“你们闯幽都，是为了找‘眼’的源头？想解除‘标记’？”
“正是。”相柳点头。
“呵，天真。”红袍男子嗤笑一声，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幽都之眼’的源头，便是‘冥瞳宫’深处，那位‘存在’的意志延伸。想解除‘标记’，除非你们能进入‘冥瞳宫’，直面那位‘存在’，并且……得到祂的‘许可’，或者，强行抹去‘标记’。”
“无论是哪一种，”他看向相柳，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都难如登天。就算你有‘混沌归元’，在‘冥瞳宫’内，面对那位‘存在’，胜算……不足一成。”
不足一成？我的心沉了下去。连相柳大佬都只有不到一成的胜算？
那“冥瞳宫”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总要试试。”相柳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红袍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少了些冰冷，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意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摇头叹息，“一个生者，为了只鸟，甘冒奇险，闯入幽都，甚至想去挑战那位‘存在’……本座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不知死活？”
“随阁下怎么想。”相柳不为所动。
“罢了。”红袍男子摆摆手，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眼睛，你们可以带走。反正里面的‘秘密’，本座早已看过，留着也无用。至于‘冥瞳宫’……”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暗金色的、刻着一只闭合眼睛图案的令牌，扔给相柳。
“这是‘冥瞳令’。三日后，子时，‘眼’开启之时，持此令，可伪装成被标记的‘容器’，混入接引队伍，进入‘冥瞳宫’外殿。至于内殿……能否进去，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相柳接过令牌，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收了起来。
“多谢。”他拱手道。
“别谢得太早。”红袍男子淡淡道，“本座帮你们，不是因为欣赏你，更不是大发慈悲。只是……”
他看向化妖池，又看看远处那漆黑的“冥瞳宫”，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这幽都，平静了太久，也该……有点变化了。”
“你们进去，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幽都，对那位‘存在’，或许……都是一场‘变数’。”
“本座，很期待。”
他说完，不再看我们，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翻滚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渺不定的话音，在池边回荡：
“记住，进了‘冥瞳宫’，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都别相信。”
我和相柳站在原地，看着红袍男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化妖池边，恢复了死寂。只有池水“哗啦啦”的翻滚声，和灰雾无声的涌动。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那恐怖绝伦的“万瞳噬魂”，那震撼天地的“混沌归元”，还有红袍男子最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低头，看向地上那两颗暗金色的、已经变得死寂的眼珠。
老瞎子的眼睛……我们拿到了。
冥瞳令……我们也拿到了。
进入“冥瞳宫”的资格，有了。
但红袍男子的话，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了我的心上。
“冥瞳宫”里，到底有什么？
那位“存在”，又是谁？
三日后，子时……
我和相柳，真的能活着出来吗？
“走吧。”相柳弯腰，捡起那两颗眼珠，用一块干净的布（他从哪拿出来的？）包好，收入怀中。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我点点头，扑棱着翅膀，落到相柳肩。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化妖池，和远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冥瞳宫”，转身，重新没入了幽都内城，那无边无际的灰暗与死寂之中。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至少，我们拿到了“门票”。
接下来的三天，恐怕，将是决定我们生死（还有我的雕生）的关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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