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色裹着凉意，栖意设计工作室的灯却亮得扎眼。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右手握着的钢笔悬在纸上许久未动，目光却黏在电脑屏幕弹出的对话框上 —— 生产部总监发来的消息带着明显的焦虑：“沈总，这批有机棉面料供应商突然提价 30%，说原材料短缺，要是不同意，下周的样品生产就得停摆，巴黎那边的补单还等着要呢。”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星澜发来的语音，带着刚做完作业的鼻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画了今天家庭日的野餐图，想给你看。” 沈知意指尖划过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抬眼看向窗外，写字楼的玻璃映出自己疲惫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忙碌。
这半年来，栖意的规模像被按了加速键。巴黎家居展的联名系列爆火后，订单量翻了三倍，工作室从原来的小 loft 搬到了两层的写字楼，员工从十几人扩到了五十多，还新增了供应链、市场部两个部门。可规模大了，麻烦也跟着来：设计部想坚持用环保材料，生产部却要考虑成本；市场部催着出新品赶热度，沈知意却想打磨细节；就连老员工和新员工之间都有了隔阂 —— 跟着她创业的林薇总说 “以前我们做事不用这么多流程”，新来的市场经理却觉得 “没有制度效率太低”。
“沈总，设计部和市场部又吵起来了。”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温咖啡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市场部说下周的家居展会要提前出宣传物料，设计部说样品还没定版，没法拍，两边都不让步。”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咖啡却没喝。她起身走向办公区，远远就听见争吵声从开放式工位传来。市场部的张经理正拿着方案册比划：“现在是流量窗口期！上次巴黎展的热度还没散，趁展会多曝光，订单才能跟上，等样品定版再宣传，黄花菜都凉了！”
林薇攥着手里的设计稿，脸涨得通红：“曝光有什么用？要是宣传图和最终样品不一样，客户只会觉得我们不专业！栖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对设计的较真，不是随便凑数！”
“较真也得看时候！” 张经理把方案册往桌上一放，“现在公司不是以前几个人的小工作室了，要养活五十多号人，得考虑盈利！”
“盈利也不能丢了初心！”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里满是局促。沈知意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在阁楼里画出第一份栖意的设计图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做有温度的环保家居。那时候林薇跟着她，两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改方案，供应商那边都是自己跑，虽然累，却浑身是劲。可现在，她每天要批文件、开协调会、处理部门矛盾，真正能静下心来画图的时间，一周都凑不齐一天。
“别吵了。” 沈知意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她走到两人中间，拿起桌上的设计稿和宣传方案，仔细翻了翻，“设计部的样品下周内能出初版吗？不用完全定版，只要能体现核心设计就行。”
林薇愣了一下，点头：“能是能，但是……”
“市场部的宣传物料，先用初版样品拍，标注‘设计中，最终以实物为准’。” 沈知意打断她，目光转向张经理，“这样既能赶在展会前曝光，也不会让客户误解，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经理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这个方案既照顾了市场部的需求，也没让设计部妥协，可沈知意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折中。她看着办公区里忙碌却有些涣散的氛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成了栖意发展的 “瓶颈”。她是设计师，不是管理者，那些复杂的流程、部门的协调、供应链的谈判，消耗了她太多精力，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守住最初的设计理念。
回到办公室时，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沈知意打开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她创业初期的设计草图，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这块亚麻要选比利时有机棉，触感更软”“木质框架要打磨三遍，不能有毛刺”…… 那些字迹里满是热情，和现在疲惫的自己判若两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寒舟。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关切：“还在公司？我让张妈留了汤，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再处理点事。” 沈知意揉了揉眉心，“寒舟，你说…… 要是一个人撑不起一份事业，是不是该放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寒舟的声音变得更温和：“你不是撑不起，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栖意是你的孩子，你既想让它长大，又怕它走偏，所以什么都自己扛。可孩子长大了，需要更多人帮它走路，不是吗？”
沈知意心里一动。陆寒舟管理陆氏这么多年，肯定比她懂管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轻声说：“我最近总在想，要是有个专业的人来管公司的运营，我是不是就能专心做设计了？可我又怕…… 怕外人不懂栖意的理念，把它改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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