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剥离所有伪饰,将最残酷直接的现实血淋淋摊开。
陆嫣然脸上那抹惯常的讥诮灵动神色如潮水褪去,显露出苍白底色。她没有反唇相讥,也未流露恐惧,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暮色渐浓的灰蓝天空。侧脸线条在昏黄灯晕下异常清晰脆弱,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阴影。
良久,她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飘忽如梦呓:“痛…自然是怕的。”抬手,指尖虚虚按在心口,泄露几分真实疲惫,“这蚀骨噬心的滋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顿了顿,慢慢转回脸,目光重新对上公孙长明阴郁冰冷的眼眸。这一次,眼中没有讥诮愤怒,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清澈平静,清晰映出他此刻面容与跳动的烛火。
“可是公孙长明,你有没有哪怕片刻想过,”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疲惫沙哑,“我为什么宁愿忍受这无休无止的蚀心之痛,也不愿向你、向你地藏宗低一低头?”
她不需要他回答,径直说下去,语速平缓如钝刀割肉:“因为我看得太清楚了。你要的从来就不是‘救我’。你要的是一把恰好能插进某把锁孔的‘钥匙’,一个恰好能容纳某种力量的‘容器’,一件能帮你打开某扇禁忌之门、取出某件你梦寐以求之物的‘工具’。在你眼里,在你们地藏宗眼里,我陆嫣然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痛会怕也会笑的人。我只是一个恰巧承载了‘黑莲咒印’、或许还藏着点你们所需特质的‘物件’。一个值得花费心思、需要耐心打磨、以期完全掌控的‘物件’罢了。”
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那弧度勉强称得上是笑,却惨淡得令人心头发涩:“被这咒印折磨至死,过程固然痛苦不堪,但至少…死的时候,我还是‘陆嫣然’。灵魂或许受损,但内核未变。可若是遂了你的意,依了你们的路,或许我能活,甚至能得到你许诺的力量权柄,但那时候的我…还是我吗?会不会变成一具被你们操控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怪物?这笔账,”她深深吸气,挺直因疲惫微蜷的脊背,目光如淬火冷铁,“我算得清。”
这番话没有激烈控诉,没有高昂情绪,甚至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之下的透彻决绝,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具穿透力。它无情揭开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所有威逼利诱的伪装,直指这场博弈最残酷的本质——无关善恶恩怨,仅仅是一场关于“存在”与“异化”、“自我”与“被定义”的根本性争夺。
公孙长明深邃的瞳孔难以抑制地骤然收缩。他精心编织的或柔或刚的罗网,在这个女人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清澈目光之下,似乎都变得无所遁形苍白可笑。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然冲上心头——被彻底看穿的恼怒、算计落空的不甘、猎物竟敢如此透彻剖析猎手的羞辱,但更深处翻涌起一种更为炽烈扭曲、几乎要冲破理智桎梏的占有欲与征服欲。她越是剔透不屈,就越显珍贵,越让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份剔透碾碎重塑,完全掌控在手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随着动作骤然拉长扩大,如同蛰伏巨兽舒展躯体,几乎将仍坐榻上的陆嫣然整个笼罩。灯火在他身后跳跃,将面容映得半明半暗,更显阴鸷。
“好。好得很。”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从紧咬牙关中挤出,冷硬如数九寒天生铁,“陆嫣然,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实质冰锥在她脸上反复刮过,“既然你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将你我之间看得如此‘分明’,那我也无需再赘言半句。这深宫九重门禁森严;这时光漫漫长夜难明。我们不妨都耐心些。走着瞧。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能扛到几时,还是这宫里的‘规矩’与‘手段’更懂得如何让人‘想明白’。”
言罢,不再有丝毫停留,猛地拂袖转身便走。月白直裰衣袂在空中划过冷硬弧线,步伐依旧沉稳,但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森然决绝。候在廊下的两名侍女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低头小碎步匆匆跟上。
殿门被推开又掩上,开合之间灌入一股寒风,吹得桌案上青铜雁足灯火焰剧烈晃动明灭,险些熄灭。光影在墙壁和陆嫣然苍白的脸上疯狂跳跃拉扯。
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她一人,独自面对着满桌未曾动过的点心、光华流转却冰冷如铁的绸缎、以及那卷静卧于琴案上、仿佛散发着无形引力的《猗兰操》琴谱与蕉叶琴。荷花酥精致的瓣尖在摇曳灯光下泛着冷硬油光;定胜糕柔软的轮廓此刻看来却像某种无声嘲讽。那缕曾令她恍神的江南甜香早已被风吹散,只剩满室清冷。
门外廊下,那名如同背景般存在的中年宦官,在公孙长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苑门外之后,方才几不可察地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皮。目光极其迅速隐蔽地扫过殿内——掠过桌上原封不动的物品,最终定格在陆嫣然那挺直却单薄、静坐于光影交错中的侧影上。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旋即又恢复成泥塑木雕般的恭顺模样,悄无声息将身形往廊柱更深的阴影里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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