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废墟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断壁残垣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林凛蹲在斑驳的石狮子前，小手掌心里的铜钱钥匙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她学着爷爷教的口诀，用指尖轻敲石狮左眼：上三，左五，右二，下七...
咔嗒。
石狮的眼珠突然陷进去半寸，露出个锁孔。林凛正要插钥匙，身后传来一声笑。
依凛妹央，你在这摸石狮子屁股做甚？三堂叔林丕延举着渔网从松树林钻出来，裤腿沾满苍耳子，莫不是学你依公跳大神？
林凛吓得钥匙差点脱手。月光下她看清来人，立即叉腰反驳：才不是！依延叔你看清楚，这是左眼不是屁股！
有差？林丕延把渔网甩上肩，网里几条黄鱼扑腾得正欢，横竖都是石头疙瘩。他忽然凑近，酒气混着海腥味扑面，听说你前日把郑闽吓进医院了？
林凛攥紧钥匙，眼珠一转：郑局长自己摔的！依延叔你网漏了！说着指向渔网某个破洞。
哎呦喂！林丕延慌忙检查，林凛趁机把钥匙插进锁孔。齿轮转动的声从地底传来，石狮后的地砖缓缓移开。
什么声？林丕延猛回头。
青蛙叫！林凛一脚踏进地道，顺手把石狮眼珠拧回原位，依延叔快回吧！三婶在找你呢！
听到媳妇名号，林丕延缩缩脖子扛网就走。林凛松口气，刚要往下走，衣领突然被拎住。
小骗子。陈鸣三表婶的白大褂在月光下晃眼，你依公呢？
林凛指指地道：下面...研究潜艇。
陈鸣弯腰往黑黢黢的洞口张望，护士帽差点掉进去：真让你爷孙俩找到了？她突然抽抽鼻子，有血腥味。
地道里果然飘来铁锈味。林凛被三表婶拽着往下走，石阶上的青苔滑得让人趔趄。煤油灯的光晕在尽头晃动，照出林敬波撅着屁股捣鼓潜艇舱门的背影。
...依公？林凛试探着喊。
林敬波猛地转身，手里扳手砸脚上。老人抱着脚蹦跳的样子活像只被踩尾巴的猫，嘴里倒抽冷气：嘶...你两个怎么下来了？
陈鸣的护士本能发作，蹲下就要检查伤势。林敬波连连后退，后背地撞上潜艇舱门。锈蚀的金属门突然裂开道缝，十几只潮虫窸窸窣窣爬出来。
看看！林敬波趁机转移话题，蛟龙都生虫了！
林凛举着煤油灯凑近，舱门裂缝里突然滚出个铁盒。盒盖震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爷爷穿着志愿军军装，左右站着郑闽和陈鸣，三人胸前都别着蛟龙计划徽章。
这是...陈鸣的声音发颤。
林敬波一把抢过照片塞进怀里：老黄历了！他扯开话题指向潜艇，当前要紧是修好这铁疙瘩！
煤油灯的光掠过艇身，林凛突然了声。锈迹斑斑的金属上似乎刻着图案，她用袖子使劲擦，露出个针灸穴位图。涌泉穴位置标着动力舱，百会穴对应指挥塔...
烧山火！她脱口而出。
林敬波浑身一震，煤油灯差点脱手。陈鸣却突然冷笑：林景波同志，你果然把针法刻潜艇上了！
林凛敏锐地捕捉到陌生名字：景波？
你听错了！林敬波急吼吼打断，掏出的铜烟杆磕在潜艇上迸出火星。烟雾缭绕中，他胸口衣襟滑出半枚铜钱，上面刻着字。
陈鸣眼疾手快扯住铜钱链：林敬波林景波...你到底有几个名？拉扯间林敬波衣襟散开，露出心口疤痕——那根本不是伤疤，而是用纹刺刻的控制系统图谱！
够了！地道口突然传来喝止。林丕稼举着手电筒逆光站着，工装裤沾满油污：潜艇的事以后说，当下是郑闽同伙在石家村古井现身了！
古井？林凛想起郑闽临死前提到的地点。她趁大人们争执，悄悄把铁盒里滑出的纸条塞进鞋垫——上面铅笔字潦草：月圆夜，石狮左眼，并蒂莲开。
林敬波突然拽过林凛的手按在潜艇舱门上。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一哆嗦，掌心却莫名发烫。那些针灸穴位图像活过来般往皮肤里钻，眼前闪过纷乱画面：穿白大褂的德国人在井边测绘，戴斗笠的身影往井里扔铁箱...
依凛！林敬波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明日十五，你陪依公去石家村收网！
陈鸣皱眉：太危险了！对方有枪！
林丕稼从工具包掏出个铁疙瘩，咱也有！竟是把改造过的射钉枪，枪管还沾着水泥灰。
四人争论着爬出地道时，月光正照在石狮子左眼上。林凛落在最后，回头瞥见狮眼泛起诡异红光，像极了人眼充血的模样。
次日清晨，林凛被厨房的香味勾醒。奶奶郑美娇正在灶台前煎海蛎饼，油锅声中唠叨：...石家村井底捞出铁箱，公安都去了，你爷孙俩莫凑热闹！
林凛叼着饼溜到祠堂，见爷爷正往竹篓塞麻绳。石阶旁堆着新工具：带钩的竹竿、磁铁石，还有捆让林凛眼皮跳的雷管。
依公...她刚开口，就被林敬波往怀里塞进个布包。打开是套缩小版针灸针，针尾都刻着细密刻度。
德国货。林敬波压低声音，你太姑奶奶当年用的。
日头升高时，爷孙俩的板车嘎吱嘎吱碾过村道。石家村口老槐树下围满人，公安的吉普车陷在泥里。林丕邺正挽着裤腿推车，看见爷孙俩挤眉弄眼朝井口努嘴。
古井边架起辘轳，几个穿胶靴的人正在抽水。林凛钻过人群，看见井壁第三块砖果然有新刮痕。她假装系鞋带，顺手把爷爷给的磁铁石往砖缝一贴——地吸出个铁盒！
小丫头做甚！穿中山装的男人厉声喝止。林凛把铁盒往爷爷怀里一塞，扭头扎进看热闹的婶婆堆。女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飘进耳朵：
说是德国潜艇的零件箱！
瞎讲！分明是前年台风天坠毁的飞机残骸！
我瞧见箱子里有串铜钱...
林凛踮脚张望，见林敬波正跟公安局长比划。铁盒传到他手里时突然弹开，里面滚出的不是零件，而是半块刻着并蒂莲的玉佩！
人群突然骚动。井里吊上来的铁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箱角Drachenboot的德文刺痛林凛的眼睛。更骇人的是，箱子缝隙正往外渗着暗红液体，滴在黄土上洇开像血。
退后！都退后！公安开始清场。林凛被裹挟着往后挪，脚底突然踩到硬物。趁乱捡起，是枚带编号的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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