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古道的裂痕边缘,李玄踏着焦黑的土地,囚龙锁拖拽着被封禁的血屠王残躯,缓步走出。
他身后,柳白衣手捧八咫镜,镜面暗红光芒流转,显然已吸收了海量兵煞。
龙傀紧跟其后,幽蓝的灵魂之火警惕地扫视四周,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谷口外,山坳中。
当那道贯穿天地的刀痕出现时,六人便已齐齐起身。
而当李玄的身影从黑雾中彻底走出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张猛、赵虎、周铁三人瞪大了眼睛,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平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动,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目光死死盯着李玄身后拖拽的血色身影。
孙影抬起头,眼中喜色一闪而逝,又迅速收敛。
王魁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又握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道贯穿阴兵古道的刀痕,看向被囚龙锁拖拽的血屠王残躯,刀疤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怎么可能……”
王魁心中低语。
血屠王盘踞阴兵古道千年,是连镇狱司两位阴阳大判官都不愿轻易招惹的鬼道巨擘,此刻竟被拖行在地。
“怎么,等急了?”
李玄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坳中回荡。
“大人——!”
张猛第一个冲出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颤。
“您终于出来了!属下…属下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李玄淡淡道。
张猛顿时语塞,只能重重磕头。
“属下张猛,恭迎大人归来!属下无能,未能入谷接应,请大人责罚!”
赵虎、周铁也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恭迎大人归来!”
李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后面三人身上。
陈平脸上挤出笑容,迅速上前,躬身行礼。
“大人洪福齐天,神威盖世,纵横神弃之地,还擒了血屠王这等凶物,属下敬佩之至!”
他声音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谄媚,眼神不时瞟向血屠王,又迅速收回,心中忐忑。
孙影低着头,默默走到张猛等人身后站定,算是表明了立场。
王魁最后一个上前。
他没有参拜,只是抱拳躬身:“恭喜大人,脱险而出。”
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李玄看着眼前这六人,心中了然。
忠诚的,虚伪的,摇摆的……都齐了。
“起来吧。”
他对张猛三人说道,目光却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你似乎不太高兴见到我?”
陈平笑容一僵,额头顿时冒出了虚汗。
“大人说笑了!属下日日在此守候,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大人平安归来!如今得偿所愿,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是吗?”
李玄缓步走到陈平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那为何我从你眼中,看到的是失望?”
陈平瞳孔骤缩,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大…大人误会了!”
他连忙后退半步,折扇合拢,声音有些发颤。
“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陈平说得情真意切,若非李玄从玄阴子口中得知了度厄判官的布局,又从原身记忆里知晓此人秉性,恐怕还真要信上三分。
“是吗?”
李玄似笑非笑,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孙影。
“陈平所言,可是实情?”
孙影默默走到李玄身侧,在陈平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躬身行礼。
“回禀大人,这段时日我暗中调查,又假意投靠陈平,通过他搭上度厄判官崔宏的线。崔宏许给陈平的度厄都狱曹文书,三日前已由密使送到他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此外还有,上品愿力珠一千枚,《玄阴噬魂录》传承一册,以及……崔宏亲笔信一封,允诺事成之后,赐北境良田千亩。”
孙影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留影符,法力注入。
留影符投射出一段光影画面。
深夜,山坳角落,陈平与一名黑袍人密谈。
画面清晰,声音可辨。
“李玄已入神弃之地,必死无疑。你在此守候,确认其死讯后,立刻传讯……”
“……放心,答应你的,一分不会少。度厄都狱曹的职位,大人已经给你留好了……”
“……还有那三百道兵,好生看管,将来有大用……”
画面定格在陈平接过文书的一幕。
孙影收起留影符,单膝跪地请罪。
“大人被设计进入神弃之地时,我试图传递消息,却晚了一步。还请大人责罚。”
陈平彻底瘫软在地。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自以为是的算计,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大人……饶命……”
陈平挣扎着爬向李玄,涕泪横流。
“属下知错了!是崔宏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从,就灭我满门!属下不敢不从啊!”
“求大人看在我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属下愿献出所有家产!愿为大人当牛做马!”
李玄没有看他,而是望向王魁。
“按镇狱司律,勾结外敌,谋害上官,该当何罪?”
王魁沉默片刻,沉声道。
“《镇狱司刑律》第七条:勾结外敌,泄露机密,谋害上官者,当抽魂练魄,点九幽魂灯,诛三族。”
“那就按律办。”
李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猛。”
“属下在!”张猛豁然起身,眼中闪过狠色。
“你带二十道兵,即刻启程,查抄陈平家产,缉拿亲族。”
“是!”
张猛抱拳,从怀中取出兵符,神念注入。
兵符亮起,二十名铁甲道兵脱离阵列,步伐整齐地走上前来。
两名道兵上前,手中囚魂锁链一甩,将瘫软在地的陈平牢牢捆住。
锁链上的符文亮起,封禁了陈平的神魂,也堵住了他的嘴。
陈平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他被道兵拖拽着往外走,经过孙影身边时,目光死死盯着这个叛徒,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孙影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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