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水晶在学院培育成功的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四个分院。
泠带来的那盒成品水晶被苏弥小心地分成两份:一份留在光谐静室供研究,另一份则交给了知行分院新成立的“情感医疗课题组”。课题组的核心成员,是云翼。
自从毕业典礼后,云翼便留校担任助教,主要负责灵植课程与新生心理辅导。她性格细腻,善于倾听,学员们有烦恼都愿意找她倾诉。但当苏弥问她是否愿意加入情感医疗课题组时,云翼还是犹豫了。
“老师,我怕我做不好……”
“你做得到。”苏弥看着她,目光温和却笃定,“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恐惧的滋味,也懂得如何从恐惧中走出来。”
云翼愣住了。她想起刚入学时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自己,想起第一次看到苏弥让枯萎的花复活时内心的震撼与向往,想起极北之行中那些让她双腿发软的时刻……以及,那个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
她其实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的极北,风雪如刀,晶体脉动的嗡鸣震得灵魂发颤。她总是被困在那片时间乱絮区,看着队友们的动作快如鬼魅,自己却像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每次都在最恐惧的时刻惊醒,浑身冷汗。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
苏弥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按了按云翼的肩膀:“课题组需要一个助手。你愿意试试吗?”
云翼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第一批培育的共鸣水晶,被栽种在知行分院后山的一片灵田中。那里灵气充沛,地脉温和,是苏弥亲自选定的“情感温床”。每隔三天,云翼都要给水晶灌注一次“温和的意念”——哼唱舒缓的歌谣,回想快乐的往事,或者单纯地坐在田埂上,让心境放空。
半个月后,第一枚水晶开花了。
那花开得极慢,从裂开一道细缝到完全绽放,用了整整三天。花瓣是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淡淡的粉色光晕,靠近时能感受到一种如同被拥抱般的温暖。
苏弥用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感知瞬间涌入——那里面储存着的,是云翼这半个月来灌注的所有“温和意念”,被水晶转化成了某种纯粹的、可以抚慰心灵的波动。
“成功了。”她轻声道。
接下来,她们开始寻找第一位受益者。
消息传出后,来报名的人出乎意料地多。有人因战斗失利而自责,有人因亲人离世而悲伤,有人因种族差异而自卑,还有人……什么都不愿说,只是低着头,攥紧拳头。
云翼一一看过那些脸,最后在一个缩在角落的身影上停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羽民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是北境分院的新学员。他坐在最边缘,翅膀紧紧收拢,头埋得很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力隐藏却掩不住的颓丧。云翼认出他来——就是上次在星门开通仪式上,被泠用水晶转化沮丧的那个少年。
“他叫什么?”云翼问旁边的助教。
“阿羽。入学测试没过,补考才勉强进来的。听说在极北之行那会儿,他被困在时间乱絮区足足半刻钟,出来后就一直这样。”
云翼心头一紧。
“让他第一个试试吧。”
治疗安排在三天后的傍晚。
知行分院后山,灵田旁的静室内,阿羽坐在蒲团上,翅膀无意识地收紧。云翼坐在他对面,手中托着那枚绽放的粉色水晶。
“别紧张。”云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只需要闭上眼,回想那段让你害怕的记忆。不用刻意,能想起多少是多少。”
阿羽闭上眼,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片刻后,那枚水晶内部,忽然浮现出一缕暗灰色的光丝——比上次在阿羽身上看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粘稠,如同凝固的烟雾。光丝在水晶中缓缓游走,越聚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几乎将整个水晶染成灰黑。
云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枚水晶。苏弥说过,转化是否成功,取决于水晶能否将负面情感完全“吸收”并“净化”。如果中途断裂,那些被引出的恐惧可能会反噬,让情况更糟。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阿羽的颤抖越来越剧烈,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要怕。”云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在这里。那些记忆……不会再伤害你了。”
水晶中的灰黑光芒骤然膨胀!
啵——
一声极轻的脆响,灰黑光芒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暖黄色的光点,从水晶中喷涌而出!那些光点在阿羽身周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一幅若有若无的投影——
那是极北的冰谷,漫天风雪,晶体脉动的嗡鸣隐约可闻。一个瘦小的羽民少年蜷缩在冰缝里,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但下一瞬,那些光点化作无数柔和的光丝,将那个蜷缩的身影轻轻包裹。光丝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最后彻底淹没了那个恐惧的少年。投影渐渐模糊,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在阿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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