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深处的那声轻响彻底散了，像是被风吹远的铃铛。沈知意靠在萧景珩肩上的姿势没变，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腰背还是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能弹起来。
头顶的“星海永恒”还在，光点缓缓流转，像一张永不熄屏的星空壁纸。四周的数据河也安静下来，不再翻涌，只是绕着他们打转，节奏温和得像睡前白噪音。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有点凉，但脉搏是实的。
“你还活着。”她低声说。
“嗯。”他回。
声音哑，但清楚。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太累了，连吐槽都懒得组织语言。系统刚才那波七彩跑马灯式的庆祝弹幕已经消失，视野干净得反常，连个“签到提醒”都没冒出来。
可就在这片寂静里，虚空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系统提示。更像是……有人在远处按了一下广播喇叭，试音的那种“嘟”——短促、突兀、毫无预兆。
沈知意猛地抬头。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人，轮廓熟悉，眉眼模糊，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代的素色长裙，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她开口了。
“为什么……我得不到幸福？”
声音很轻，像从旧磁带里放出来的，带着沙沙的底噪。没有恨意，也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困惑，像是一个小孩问“太阳为什么会下山”。
沈知意没动。
她没往后退，也没往前冲，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左手慢慢滑向腰间的锦囊——饕餮胃囊，那个装过毒箭、符咒、奶茶杯，甚至还吞过一次整块陨铁的破烂小布袋。
它现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然后，她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是杀气腾腾，也不是悲天悯人，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清醒，像考试最后一分钟突然看懂了压轴题。
她松开萧景珩的手，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
面对那道残影，她说：“你不是没得到。”
顿了顿。
“是你不肯走。”
残影没回应。但她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涟漪，像是信号不好的投影仪，画面一闪，浮现出几段无声的片段——
一面镜子，映出无数个宋清欢的脸，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在写日记；
一间空教室，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你逃不掉的”；
一只手撕开脸皮，血淋淋地扯下一层美人皮……
全是记忆碎片，全是执念回放。
沈知意看着，没躲。
这些画面试图影响她的情绪，让她愧疚，让她心软，让她觉得“是我害了她”。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债。
她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探入锦囊。
指尖触到一团温热的虚无——那是饕餮胃囊的核心，能吞万物，也能短暂撕裂空间。
她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轻响，像是布料被撕开。
一道漆黑的裂口在虚空中浮现，边缘不规则，像被野兽啃过，四周的光线都被吸进去，连数据流都绕着它打旋。
残影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沈知意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
沈知意没答。
她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等。
一秒，两秒。
然后，裂缝里走出第一个人。
校服款，马尾辫，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汽水，脸上带着笑。
接着是第二个。
披着黑色斗篷，手里捧着一本烧了一角的日记本，脚步轻快。
第三个，持镜而立，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片海。
第四个，焚香跪坐，面前摆着三个碗，一碗糖，一碗花，一碗清水。
她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神态各异，衣着不同，有的现代，有的古代，有的介于两者之间。但她们都用同一个脸——宋清欢的脸。
她们彼此对视，没人说话，却都笑了。
最前面那个穿校服的，伸出手，掌心向上。
“该醒了，妹妹。”
残影怔住。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那些“自己”，眼神一点点从迷茫变成震动，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释然。
她没问“你们是谁”，也没说“我不信”。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裂缝。
经过沈知意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知意没回头。
她只是把锦囊攥得更紧了些。
残影踏入裂缝，其他那些“宋清欢”也纷纷转身，走入黑暗。最后一个焚香的女孩回头看了眼，笑着挥了挥手，像是告别老朋友。
裂缝缓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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