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几人就又发现了不同。
不一样。
太不一样。
此刻悬于落魂渊上空的青铜鼎，沉、稳、寂、远。
那股镇压本源、锁定虚空的道韵，早已不是半步合体所能承载。
寒川心底无声喃喃：“不是旧鼎……气息强了太多。”
许如花轻轻垂眸，银发微动，心绪难平。
她记得清虚的境界。
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的境界。
半步合体，已是当年天道桎梏后，九州修士的顶峰。
合体境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五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莫非……当年云泽州覆灭之时，他并未身死，反倒借此绝境破境，已然踏入真正的合体大道境界？这个铁匠是他的身外身？”
合体境。
真正的合体大道。
这个念头一出，连老和尚都心头微震。
凌清寒素来清冷无绪，此刻眸底也翻起涟漪。
事情又迎来了反转？
清虚未死？
非但未死，反倒绝境超脱，踏出了所有人都没踏出的那一步？
所有人的思绪，都暂且落在那“清虚破境”之上。
可他们不知道。
悬在半空的鼎，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依旧不是沈夜的全部。
谷中。
青铜古鼎缓缓下沉。
死死扣住那即将消散的黑袍残体。
原本渐淡的黑雾，彻底停住。
虚空遁路，尽数封死。
所谓神秘人，第一次，被人强行留住。
沈夜立在鼎之下，青衣静静垂落。
他抬眼，望着那团被镇住的黑暗，说道：“现在，再走一次给我看。”
虚空持续震颤，被禁锢的黑袍再也维持不住凝练的虚影轮廓。
随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黑袍寸寸龟裂，细纹蔓延遍布，而后消失。
黑袍褪去之后，露出的不是人影，不是灵体，是漫天细碎、漆黑如墨的黑色文字，静静悬浮在青铜鼎的禁锢光幕之中。
字字扭曲，无人能识。
这些文字，仿佛超脱了现世所有文字传承，每一个字都好似自成一方闭环法理，万千小字浮沉错落，方才交织成黑袍虚影的躯壳。
确实，从来没有什么神秘人。
所谓落魂渊接引者，从来都只是一堆被人为堆砌、刻意凝聚的奇怪字体。
字聚则形生，字散则影灭，无生无死，无道无魂。
云端千里之上，隐匿身形的五大宗门宗主，望着这黑袍下的文字，神色没变。
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方才沈夜催动镇鸿蒙鼎、疑似承接清虚道统、甚至突破合体境界的变故，尚且让他们心神巨震，思绪翻涌。
可此刻这诡异黑字现世，他们却只是沉默静观，神色沉敛如常。
看来，落魂渊的接引之物是这种奇怪文字，他们早已知晓。
可幽谷之下的厉明，心神在文字出现的一瞬，已经失守。
他僵立在祭台边缘，眼眸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漆黑小字。
半空悬浮的异字，分毫不差。
那字扎根于他的瞳孔肌理，钉入他心神最深处。
无边的陌生、无边的未知、无边的天道层级压制，席卷他全身每一寸血肉。
厉明在文字的覆盖下，他好像看懂了。
不是识得字形字义，而是源自生灵本能的战栗告诉他——这些字，凌驾九州万法之上，是规则。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跪拜的、遵从的、畏惧的，从来都不是人。
只是一堆字。
极致的荒谬，裹挟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厉明所有心神。
他四肢僵硬，身躯微颤，整个人如坠无间深渊，彻底懵然。
同一方幽谷，同观一片异景，苏晚、老尘、小夜，却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最奇异的是小夜。
它乌黑的马瞳干净澄澈，静静望着半空浮沉的黑字，竟还露出好奇之色。
沈夜余光扫过濒临崩溃的厉明。
他指尖微抬，镇鸿蒙鼎溢出一缕温和的鸿蒙气，笼罩厉明周身。
气息落下的刹那，厉明瞳孔中密密麻麻的黑字，开始慢慢浮动、剥离。
那些扎根他眼底的诡异字迹，开始顺着他的眸光、顺着他的气息，缓缓离体、升腾、飘飞。
没有痛楚，没有反噬。
一字不落，尽数腾空。
所有脱离厉明目瞳的黑字，尽数飞向鼎下虚空，与原本悬浮的异字汇聚、相融。
紧接着那零散的细碎字形，开始飞速重组、凝练、归一。
没有繁杂变化，没有诡异异象，唯有极致的凝练。
几乎是瞬息之间，异字尽数消融，化作一枚孤零零、漆黑深邃的大字，静静悬于镇鸿蒙鼎的禁锢之内。
字形古朴，笔画扭曲。
它安静悬浮，不震不躁，不侵不伐，却自带一股至高威压。
沈夜凝神望去，此字——好看，然后，没然后了。
而厉明此时，浑身一震，涣散的心神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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